沈眉庄脸色煞白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声音冰冷如铁:
“臣妾当日难产,即将一尸四命,若无皇后娘娘当机立断施以援手,焉有今日的沈眉庄与三位阿哥公主?”
她说话间,目光在众人脸上巡视,因为长久协理六宫,她自有一股气势在身,被他看过的妃嫔心虚之人皆都低头不语。
就连在荣妃身侧的安陵容都不自觉的移开目光。
“皇后娘娘于臣妾有天高地厚之恩,臣妾没齿难忘!荣妃娘娘今日所言,不仅是诬蔑皇后,更是将臣妾与阿哥公主的名声置于何地!”
说完后,沈眉庄笔直的跪在地上,面上闪过一抹决绝,目光却直视皇帝:
“今日臣妾凭着性命不要,也想问一问皇上,如此污蔑中宫,构陷妃嫔,造谣皇嗣之人,该当如何?”
皇上被沈眉庄眼中的决绝弄得眉头一挑,余光瞥见挺着大肚子的荣妃,只思索片刻就道:
“荣妃生产在即,一切以皇嗣为主,所有是非,皆等此事儿了后,再作定论。”
沈眉庄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识大体的退下,可想到自己三个孩子,往后要背上这般流言蜚语的活着,她便心如刀割。
“皇上!荣妃借着腹中孩子,生的事端还不够多么?皇上...”
“惠妃!”曲乔眼见沈眉庄一副挑战皇权的模样,出声打断她道:
“何必逞一时之强,若真如荣妃胡言乱语那般,你腹部应有疤痕,有的是办法证明。”
沈眉庄藏在袖子的手微微一紧,有些困惑的看向曲乔,却见她眉眼含笑,胸有成竹。
聪慧如沈眉庄立马朝着皇上磕头认错,等到皇帝抬手时,从善如流站了起来。
“那臣妾就等皇上和皇后为臣妾和孩子做主了!臣妾自衔环结草,没齿难忘。”
已经疼得糊涂的荣妃,猛地想起三日前宴会上,沈眉庄当众感念皇后恩德,暗讽自己不知感恩。
一想到若孩子真在景仁宫生下,岂不是又要承皇后的大恩,日后更要被沈眉庄比下去?她顿时更加用力地挣扎哭喊起来:
“皇上!皇上!求您让臣妾回翊坤宫吧!臣妾害怕!臣妾真的害怕皇后啊!”
皇帝见她如此不识大体,胡言乱语至此,厉声呵斥:
“胡闹!”
荣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被皇帝一吼,更是焦躁惊惧到了极点,摸着剧痛的肚子,口不择言地嘶喊道:
“臣妾哥哥都告诉臣妾了!说你们前朝都商量好了,我这胎孩儿,生了都要抱到皇后名下养着!臣妾不同意!臣妾死也不同意!”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连曲乔都微微蹙眉,她可从未听过这等荒唐事。
“宿主,这人心眼大大的坏,随她去吧!”小团子明显感受曲乔不高兴,谄媚地安慰她。
“怎么,不要积分了?”曲乔问。
小团子无所谓道:“傻子也算积分的!”
曲乔:....
就在众人还未从这接连的爆炸性话语中回过神来时,安陵容却用力搀扶住荣妃的胳膊,看似劝解,实则字字如刀,火上浇油:
“荣妃娘娘您真是疼糊涂了!就算……就算孩子真放在皇后娘娘名下抚养,那也是您亲生的骨肉啊,多个额娘疼爱岂不是更好?皇后娘娘定然会视如己出的……”
不知是哪句话最终刺激到了荣妃,她猛地朝着安陵容“呸”地啐了一口,然后面色潮红扭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瞪向曲乔,嘶声喊道:
“你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为什么要抢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带着满蒙的祝福、是大清未来的希望!是要做……做……怎么能养在你的名下!”
“放肆!”皇帝终于彻底暴怒,额上青筋暴起,“砰”地一声将手边的茶盏掼在地上!
殿内霎时跪倒一片,鸦雀无声,只剩下荣妃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呻吟。
就在这时,被紧急传召的太医连滚爬地进来,战战兢兢地给几乎晕死的荣妃请脉后,颤声回禀:
“皇上、皇后娘娘,荣妃娘娘需立刻施针稳住,否则龙胎危矣!”
曲乔面沉如水,看了一眼暴怒的皇帝和混乱的场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静开口:
“翊坤宫路远,将荣妃抬至延禧宫,所有太医稳婆随行伺候!务必确保龙胎无恙!”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了曲乔一眼,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算是默许。
宫人们立刻手忙脚乱却又尽量小心地将不断呻吟、神志已不甚清醒的荣妃抬起,匆匆向延禧宫转移。
安陵容下意识想跟上,却被曲乔冰冷的目光盯在原地,不敢动弹。
“皇后不去?”暗自松口气的皇帝,看向并不打算动弹的曲乔。
曲乔语气恭敬里带着几分疏离道:
“皇上也瞧见了,荣妃如今神志不清,受了刺激,臣妾过去,反而不美。”
垂眸站着的安陵容心中暗自可惜,这样好的机会,竟然是不成了。
皇帝倒十分理解,随即软言道:“委屈皇后了,荣妃神志不清,等生完孩子,朕自有处罚...”
曲老太可没有觉得委屈,毕竟这里头除了皇帝的算计,还有太后为她铺平道路再次启动的宫斗技能。
只是老谋深算的太后,只怕小瞧了她的听话的小棋子儿。
竟在完成她派下来任务的同时,夹带私货,利用荣妃顶撞自己,喊破沈眉庄生产的秘密,更是将荣妃往后前程断掉。
如此一箭三雕,甚至不顾自己已经怀胎三月,动用香料使荣妃神志暴躁。
“老太太我,已经许久没有遇见心计如此狠毒深沉之人了!”
静默的宫殿里,曲乔在心中对着小团子轻轻地说了一句。
第364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96)
宫人将荣妃匆匆抬往延禧宫,敬妃,齐妃等人也都一并过去盯着,皇帝虽未移步,心思却已跟了过去。
皇帝面色沉郁地坐在景仁宫正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曲乔垂眸坐在一旁,安陵容站在角落不动,沈眉庄低头不语,殿内气氛凝滞。
“惠妃你协理六宫,怎么不过去瞧瞧。”皇帝余光瞥见端坐不动的沈眉庄,语调没有起伏的开口。
沈眉庄起身行礼,恭敬道:
“皇上您刚才也瞧见了,荣妃连皇后娘娘都瞧不上,又多番诋毁臣妾,若她顺利生产还好,但凡...”
沈家的教养让沈眉庄到底没有去诅咒一个即将生产的女子,而是面露几分难色,转了话锋:
“先前荣妃讲过,她哥哥也从科尔沁带了蒙医和擅长接生的人来,说是要亲自为她腹中孩儿接生...”
沈眉庄话落,本以为会得极重规矩的皇上呵斥,这样她就趁机请罪,回去给太后抄写佛经。
结果她抬眸的时候,正瞧见皇上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事儿图赫倒是给朕提过,苏培盛!”
曲乔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听着皇帝吩咐速速去请人。
不过半个时辰,荣妃身边的小太监喜滋滋的过来报信儿。
“荣妃娘娘,已接连诞下两位公主,母女暂且平安。”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放松后,才高兴道:“赏!”
小太监乐颠颠谢恩的时候,荣妃身侧的大宫女连忙惊慌失措的跑进殿,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在地上也顾不得。
“皇上,不好了,荣飞娘娘肚子里的阿哥胎位不正,迟迟生不下来,荣妃已力竭,情况危急。”
皇帝还沉浸在荣妃生得两女的确幸中,听闻此事儿,目光犀利的射向面色惊恐的宫女:
“先前不是说好好的吗?”
曲乔此刻也在问小团子这句话。
小团子十分无语,“我不都告诉你了, 傻子也不影响积分。”
曲乔气笑了,“你当人命是什么?”
“积分啊!”小团子回答得十分快,且理所当然。
曲乔本该生气的,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竟觉得自己和小团子也没什么两样。
本就不是一个物种,观念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何况即便是同一个物种,她不也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有违天和的事儿吗?
皇帝和曲乔一行人到延禧宫的时候,里头传来了稳婆的惊呼。
“快,快给荣妃娘娘灌参汤,掐人中,不能让娘娘昏睡!”
太医见帝后过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来回话。
“荣妃娘娘恐有“一尸两命”之险。”
说完他目光隐晦的看向曲乔,最后一咬牙:
“或许唯有皇后娘娘的“非常之法”尚有一线生机。”
欣贵人第一个开口,语气不满:“你们真当堂堂中宫皇后是接生嬷嬷了?”
那太医连忙磕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只是荣妃娘娘如今实在凶险,臣等学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