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年底了吗,各国觐见的人来了一批,是四阿哥拉着三阿哥去理藩院,说是去见见世面,刚巧听人说的,转头就让告诉嫔妾,说要让皇后娘娘您高兴高兴呢。”
齐妃这一长段话里,曲乔很准的抓住了四阿哥拉着三阿哥这几个字儿。
“三阿哥有心了,改明儿让他带着那个叫采蘋的丫头进宫来一趟。”曲乔说。
四阿哥擅隐忍且野心足,三阿哥和齐妃一脉相承,憨厚耳根子软,曲乔本能是不希望两人多接触的。
“一个丫鬟,皇后娘娘见她做什么!”
齐妃显然是对采蘋不满意的,但是皇后娘娘做的主,自己儿子又喜欢,她也就放弃了主见。
曲乔早把齐妃和欣贵人当作自己人,何况荣妃撞向自己的时候,是齐妃第一个替自己挡住的,如今顺手能解决安排的事儿,也就做了。
“你就没发现,自从这个采蘋在三阿哥身边后,他读书上进了,做事儿也有章法了,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你我都喜欢着才对!”
齐妃一想这段时间儿子的表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即讨好的对曲乔笑了笑:
“还是皇后娘娘心疼三阿哥!”
欣贵人看两人闲话家常的模样,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她生养过孩子,如果这次感觉没错,只怕也是有了。
不管是为了马上出嫁的淑和,还是肚子里的这个,她都必须好好站在皇后这棵大树底下。
“皇后娘娘,听说前朝已经在准备朝瑰公主和亲的事儿,”欣贵人把事情转到前朝。
齐妃显然也知道,接了话头道:
“朝瑰公主的生母贞太嫔日日去求太后,都不得见!要我说,她去求太后还不如来求求皇后娘娘您,多给朝瑰公主派些陪嫁...”
曲乔想到当日荣妃事儿了后,太后回宫就称病不出,闭门不见任何人,心中那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还没感叹完,就见绘春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贞太嫔带着朝瑰公主过来了。”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齐妃甚至还有几分恼怒的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
片刻后,“惊吓过度”,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曲乔,靠在暖榻上听贞太嫔声泪俱下的哀求。
“皇后娘娘……我自知不该来打扰您静养,可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贞太嫔拉着懵懂惶恐的朝瑰就要朝曲乔跪下,还是齐妃和欣贵人眼疾手快,将人搀扶起来,强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贞太嫔,您也瞧见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有什么事儿直接说,若娘娘能替你办了,自然能办,若是不能,您就是跪破天去,皇后娘娘也是无法子的。”欣贵人好言相劝。
齐妃干脆捅破贞太嫔的幻想:
“安贵人的提议,皇上做的决定,前朝已经提上议程了了,皇后娘娘怎么能改变?”
“娘娘,我听闻当日议嫁时,您和惠妃娘娘是不赞成的。”
贞太嫔仿佛听进齐妃她们的话,而是言辞哀切,句句泣血开口:
“公主金枝玉叶的长大,是该为朝廷、为天下百姓牺牲,这个道理臣妾懂。可但凡朝瑰年纪再大些,身子骨再硬朗些,懂得再多些,臣妾……臣妾也绝不会来开这个口,让娘娘为难……”
她边说边抬起泪眼,看着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流的小女儿,心痛如绞:
“娘娘,您瞧,朝瑰她才十三啊!还是个没经过事的孩子,准噶尔苦寒之地,她这一去,岂不是、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啊!”
“娘娘,您说过的,女子最好十八议亲生子,求您看在公主叫您一声皇嫂的份上,救救她吧!哪怕……哪怕只是让她再长大一点,多学些保命的手段再去呢?”
朝瑰公主也哭得梨花带雨,却倔强的看向曲乔:
“皇后嫂嫂,朝瑰不怕苦,也愿意和亲,只求您让朝瑰再多留几年,等到十八也好,不,十六就行!”
这番说辞,显然是母女二人反复商量过的,哭诉许多,最后只求一个“缓刑”。
字字句句应该都是经过推敲的,所以全部敲在曲乔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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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00)
曲乔还没表态,齐妃和欣贵人已经在抹泪了,但两人知道兹事体大,无论如何不能连累皇后娘娘。
所以默契的都没有开口。
曲乔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屏风旁边摆着的一盆玉石榴上。良久,才缓缓道:
“贞太嫔,朝瑰,你们先回去吧。此事……本宫知道了。”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一句模糊的“知道了”。
贞太嫔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黯淡下去,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泣谢恩,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朝瑰,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景仁宫。
望着她们消失在屋里的背影,曲乔眼中的平静逐渐被一种冷硬的决绝取代。
打发了情绪不高的齐妃和欣贵人后,她轻声唤来剪秋,低声吩咐了几句。
次日,一袭严实装扮、如同寻常富户人家仆妇,提着一个装着“妇科养生丸”的锦盒,出现在了京城妇幼院外。
她看似无意地徘徊,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周围。
果然,不过一刻钟,一个同样穿着寻常商人服饰、却难掩彪悍之气的高大男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也出现在了附近,正是乔装打扮的准噶尔大汗摩格。
妇人状似脚下一滑,“哎呦”一声,手中的锦盒脱手飞出,正好撞在摩格身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在杂乱的搀扶和道歉声中,一封薄薄的、没有任何署名的信笺,已被悄无声息地塞入了摩格宽大的袖袋之中。
摩格眼神微微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呵斥了“莽撞”的随从,反而安慰了看不清容貌的剪秋几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转天中午,苏培盛就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进了景仁宫,气都喘不匀: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火!摔了东西,谁都劝不住!您快去瞧瞧吧!”
曲乔到时,养心殿外气氛肃杀,太监宫女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几个重量级的军机大臣刚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个个面色凝重,细看还有愤怒和惶恐,与曲乔擦身而过时,连礼都行得仓促慌乱。
曲乔缓步走进殿内,满地狼藉,奏折、碎片铺了一地。
皇帝埋头看着手中奏折,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滚!朕不是说不许打扰!”
听到脚步声,他随手抓起手边另一本奏折,狠狠摔了过去,那奏折正好滑到曲乔脚下。
“皇上这是怎么了?别气坏了身子。”曲乔请安后,徐徐开口询问。
皇帝对上曲乔平静的眸子,心头的火气勉强压下几分。
“看看!皇后你好好看看!这群豺狼!这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皇帝的声音少见的暴怒,嘶哑低吼道:
“朕就知道!和亲!和亲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曲乔面色平静,弯腰拾起那本奏折。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竟是准噶尔使者正式递交的国书副本,上面的条件果然变了。
说朝瑰公主虽是大清的嫡公主,却不是当今皇上的嫡公主,既如此,他们就换别的条件。
曲乔合上奏折,走到皇帝身边,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几许疑惑:
“怎么会突然要娶李大人,张大人,鄂尔泰...他们几个嫡女?”
这几个是朝廷里叫嚣着“以女子换和平”最响亮的几位大臣家,也是当初在养生苑带过的几个。
“臣妾刚才来时,见几位大人面色忧愁,原是为此吗?”
“混账东西!都是混账东西!”听闻曲乔问几个大臣的态度,皇帝就更生气了。
摩格要求各出一名嫡女就算了,还要求要丰厚的嫁妆,最后连同宫中一位“柔婉解语、深明大义”安贵人,一同送往准噶尔和亲。
美其名曰“彰显大清诚意”,实则极尽羞辱之能事。
曲乔的目光在“安贵人”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不由失笑。
摩格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摩格收到的信里只有几个名字,只要他去调查,就会发现,生子方不光皇室有,有些大臣手里也得了赏赐。
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手中, 没想到,摩格竟然自作主张,额外加上了安陵容这人
看来,这位准噶尔大汗,对皇帝后宫发生的事儿也知道不少。
堂堂大清,和亲竟要送妃嫔去,这个和丧权辱国有什么区别,难怪皇帝气成这样。
曲乔合上奏折,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朝中诸位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他们的千金也是如珠似宝养大的,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