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从贵手中锄头差点落地,脸上肥肉抖动不停,“怎么,怎么会?”
他说着,扑通朝着举枪的柳长征跪下磕头,“长官,长官,我捐,我捐,我家你的田地钱财都捐,你们放过我弟弟,放过何家吧!”
“你该劝何从喜放弃抵抗,配合调查,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闭嘴,你敢多说一句,现在就弄死他!”何从喜目露凶光地看向柳长征,说完,刘主任脖子已有血丝出现。
柳长征冷冷看他,倒真的抿嘴不语。
“哥你听我说,现在回家收拾东西,让来福在村头等我,我带来福去南方,咱们何家不至于绝后...”
何从贵看着弟弟眼神,突然想起弟弟才回家时,知道家里没按他的要求处理田地资产时候,他也是这种凝重又冷硬的表情。
“你等着!”何从贵一咬牙,丢掉锄头转身跑一半的时候,才扭头对他身后的何家人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们看着老二,要是他有什么闪失,不用西北军动手,老子直接让你们去填山!”
本来蠢蠢欲动何家人,想起何从贵往日阴毒手段,竟然没一人退缩,反而个个逼近。
曲乔本就站在戏台子上,这帮人越来越近,即将越过他的时候,她突然低声嘀咕一句:
“听说南边繁华,马照跑,舞照跳,满地黄金随便要,啧啧~”
为首的何老汉夫妻一听,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算计,“从喜,我们留下来抵罪,你带走小墩一起走吧,他和来福最要好了,也好有个伴儿。”
何老汉媳妇儿的这一吼,惊醒了何家一众人。
是啊,何从喜是特务,何从贵是地主恶霸,他们两兄弟连累整个何家,必须补偿他们,怎么能让他一走了之。
曲乔看着何家众人举着锄头开始同何从喜叫喊逼迫的时候,她很满意地把手揣在袖口,嘴角勾笑。
人心中的欲望就是深不见底的鸿沟,永远填不满的。
抬头就瞧见柳长征若有所思的眼神, 曲乔条件反射给他一个咧嘴大笑。
柳长征:...
“不行,得带我们都走,你当了特务,又威胁西北军,你一走了之,留下我们受罚,绝对不行!”
“对,要走必须带我们一起走!”
贪婪又兴奋的声音在戏台子上响起,本来心中害怕的村里人此刻已经伸长了脖子开始看戏。
寒冷,害怕和恐惧,统统都远去,这可比唱大戏热闹。
“你们都疯了!”何从喜看着眼前一张张贪得无厌的脸,怒吼出声。
可惜无人理会他,个个嘴里提着过分的要求,甚至有人要全家一起走,不然就不放何从喜离开。
“你们就不怕我大哥...”
何从喜心头火起,怒目圆睁,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额头手腕一疼,惨叫的瞬间,被蓄势待发的柳长征猛然扑了上去,三两下就卸掉了胳膊和下巴。
柳长征目光落在他红肿的手腕关节上,目光微闪,这样精准的位置,不需要大力,这手只怕也废了。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三个人也被人按住,挣扎不开。
曲乔把手里的弹弓放在棉袄兜里,继续揣着小手在心中盘算,这小功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换一间小院子安家。
恰好这个时候,村口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众人齐齐扭头看去,竟然是军队。
“部队过来了!”眼尖的人喊了一声。
“你们看,那几个西北军抱着的是不是卜家的三个小崽子。”
“还真是,卜家小崽子身上的衣服竟然和他们是一样的。”
刘主任摸着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口,上前踹了一脚被按住何从喜,“说,你还有没有同伙。”
何从喜怒目望他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因为下巴被卸掉,他笑的时候,口水直流。
曲乔看着奔跑而来的军队,心道终于结束了。
“娘,大舅舅说来接我们回家!”卜柔小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得扬眉吐气。
卜光宗从周向阳怀里下来,一溜小跑到曲乔面前,被冻红的小脸仰头看着曲乔,“我们刚到村口,就遇到军队了。”
“好小子,干的不错。”
曲乔不加吝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适当的表扬能够提高孩子的积极性和自我认同。
她打发走孩子,是怕何从喜还有后手,到时候她自顾不暇,才让卜光宗带着弟妹去村口等周向阳他们。
按照原本计划,周向阳他们应该早就到了,估计是大雪或者城里有事儿耽误了。
“娘,我也厉害!”卜耀祖被丁川架在脖子上,小下巴扬起,十分威风。
老母亲很欣慰,三个小崽子都不蠢笨,往后的日子很有盼头。
看热闹看到一半的村民,这才如梦初醒,各种目光纷至沓来。
艳羡的,嫉妒的,害怕的还有心虚的。
按照他们往日的生活智慧和经验,他们心里门儿清,曲家这母子几个,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第35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35)
中午,卜家的热炕头上,曲建端一碗热腾腾的驴杂汤,吃一口发面大饼,舒坦无比。
“三丫,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老娘也想仗剑走天涯,奈何眼前三个娃,曲乔把手里的鸡腿递给眼巴巴闺女,才回道:
“先安葬老爷子。”
卜老头的棺材墓地都是早先都备下选好的,如今这种情况,不能大操大办,下葬后几个孩子烧纸磕头就行了。
曲建心中有想法,但还是点头,不管如何,死者为大。
曲乔故作不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继续道:
“我听柳同志说,城里在招工,我想报名,争取能够分配一份工作,好好养大三个孩子。”
在回来的路上,周向阳已经把几个孩子在村里遭遇讲给他听过了。
曲建惭愧,惭愧自己被几页报告欺骗,没有想过先派人回村里看一看孩子们的情况。
尤其听见周向阳说,若不是他们昨天回来得及时,几个孩子只怕非死即伤。
他就怨恨自己过于迂腐,这是他的妹妹啊,为了不让他们饿肚子,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卖了的妹妹。
这么想着,他顿觉手中食物千斤重,羞愧从心尖起。
“大哥,你不用内疚,谁能想到何从喜这个积极分子是个T务呢?”曲乔人老成精,秒懂他的心中所思。
“何况平稳的接收津海卫才是重中之重,因私忘公,可不是革命真谛。”
曲乔在街道四十年,开解劝导是她手拿把掐的看家本领。
何况如果是她,军令如山,她也会顾全大局而非小我。
她无比现实的琢磨了几下,愧疚好啊,愧疚是个宝啊,这些愧疚,往后也许能救命呢。
“这些老曲你放心了吧,我就说老嫂子不是不通事理的人,肯定不会埋怨你的。”
门外的丁川带着寒风进来,脸上笑意浓浓, 可见是有收获。
周向阳跟在他身后,也一脸都是笑。
“大妹子,你怎么知道何从喜是特务的?”丁川感受屋中温暖,肉香萦绕,心情更好。
同样的问题,如果是柳长征问,曲乔就觉得他在试探自己,丁川问,就认为他纯属是好奇。
“我大爷爷托梦说的!”卜柔抢先开口,无比认真。
小尾巴卜耀祖点头如捣蒜,“大爷爷说的!”
“狗日的何从喜,是个硬骨头...”丁川话说一半,才觉不该在这里说这些。
“本来我们接到命令往东头村赶的,结果大雪纷飞不说,路还不知道被哪个狗日的给炸了,车子过不了,只能急行军,好在有惊无险。”
丁川自来熟的盘腿上炕,不经意的把他们为什么没有按约定时间来说了一遍。
这话不是该对柳长征说的吗,关她什么事儿。
“老嫂子 ,我看了何从喜的手腕,你打弹弓的准头真不错啊!”
曲乔笑笑,“小时候,卜世仁的娘不给饭吃,我就用二哥留下的弹弓打麻雀,都是为了活着。”
语气淡淡的杜撰,反而让曲建红了眼眶。
当初父母去世的时候,叮嘱他要照顾好弟妹,弟弟不知所踪,妹妹半辈子受苦,他可真没用啊。
当天下午,曲乔带着三个孩子跪在新挖的坟包前给老头磕头。
三个小崽子哭了一场,被曲乔准备好的围巾裹了个严严实实。
有了人手后,柳长征办事效率很高,何家务的何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看管起来,家产慢慢统计细算。
如今村里人都在何家登记,无人注意一个老人下葬。
“娘,我们真的把老宅捐出去了吗?”从小长大的地方,卜柔舍不得。
曲乔一手抱着小豆丁,一手给小姑娘整理一下头巾,“不捐出去,你想让那老狐狸精住?”
“不给坏人住!”卜光宗搂着曲乔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