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乔再次嗤笑,真是可爱的废物,“我什么时候说过人人平等了?”
系统愣住,“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啊!”
曲乔将手举起, 绘春轻车熟路的给她擦拭掉手上水珠,又细细地抹上护手的玫瑰膏子,曲老太全程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人人平等?那她不是不该如此心安理得享受。
人人平等?那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跪的那么多次算什么。
什么世道当什么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日,将紫禁城裹在一片刺目的素白之中,连往日最喧嚣的宫道都变得寂静无声。
“娘娘,江福海的病越发严重了,只怕...”剪秋汇报的时候,眼里盛满了担忧。
江福海自那日从永寿宫送药材回来后,便染了极重的风寒,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断。
“张太医如何说?”
曲乔倒没有吝啬苛待生病的江福海,寻的是景仁宫里最常用的太医,也未曾让他做些什么手脚。
“张太医说,若是今夜高热还不退...”
按宫规,重病的宫人不得留在主子近前伺候,以免过了病气。
若长时间病着,便要被挪出宫外,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官房中将养,若运气好,能继续回来伺候,可大多都是一去不回的。
即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生老病死也是常态。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反而正在禀报事情的夏刈听闻后,那双惯于在阴影里窥探的眼睛眯了眯。
皇帝虽让他暂且放下皇后之事,专注于隆科多妾室李四儿的案子,但他总觉得江福海这病来得太过凑巧。
一种直觉驱使着他,趁着夜色,他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宫,找到了养病的官房。
官房条件简陋,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却是上好的银丝炭,草药的气味浓郁,一闻就知是极好的药草。
“皇后娘娘对待下人倒是用心。”
夏刈在心中感叹一句,然后如同鬼魅般伏在房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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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11)
屋内,江福海烧得满面通红,呼吸粗重,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屋里竟有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仆妇模样的老嬷嬷正坐在他床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威胁。
“江福海,你到如今地步还是不愿意告发她?”
“水~~”江福海呓语。
老嬷嬷起身倒了凉水,在里头混了药粉,然后给江福海灌下。
片刻后,看着江福海虚弱的睁开眼,老嬷嬷也松一口气。
“老夫人说了,只要你咬死了是她害了纯元皇后,她定会保住你乡下的爹娘和弟弟一家荣华富贵不断!”
江福海惊恐摇头,“不!不行!”
“你可别忘了,当初大阿哥是怎么发的高热?你又是怎么‘及时’绊住了要去请太医的小路子,又‘不小心’打翻了侧福晋院里的灯油引得人仰马翻,耽搁了最佳救治时辰,大阿哥那般健壮的孩子,怎会说没就没了?这事儿若捅出去,你九族都不够死的!”
早被江福海遗忘的种种,此刻全部涌入他的脑海里,各种画面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微弱:
“……嬷嬷……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老嬷嬷冷哼一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夏刈耳中:
“不知道?哼,纯元皇后初次入王府,在梅林‘偶遇’皇上,不是你的功劳?”
“闭嘴,闭嘴!不许再说了!”江福海嘴角已经咳嗽出血,自以为是嘶哑的怒吼,却若蚊蝇出声。
“若没有你送回府里关于皇上喜欢的颜色,爱听的曲子,喜欢的诗文佛经,咱们皇帝陛下,如何至今对大小姐念念不忘?”
那老嬷嬷看着江福海狼狈的模样,反而有了讲话的兴致,继续滔滔不绝开口。
“入宫后,你偷偷誊抄了皇后娘娘的心血送给府里,真当没人知道?如今宫里宫外传出皇后害死纯元的谣言,源头在哪儿,你心里最清楚!老夫人让你办这些事时,可没见你手软!如今想抽身?晚了!”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做,皇后娘娘饶命啊!”江福海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声。
夏刈在屋顶上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时不甘,竟能挖出如此惊天的秘辛!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就在这时,官房外传来几声布谷鸟叫——是他手下发出的信号,有人来了。
夏刈立刻盖好瓦片,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后续几日,夏刈动用了所有力量,顺着那老嬷嬷这条线暗中查探,将所有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时候,一向见惯阴暗的他,也不禁冷汗涔涔。
养心殿内,炭火噼啪作响。
夏刈跪在御前,将他所见所闻、所查所证,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禀报给了皇帝。
他甚至模仿了那老嬷嬷和江福海当时的语气,将那几句关键的对话复述得清清楚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底深处剧烈翻涌的暗流,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回皇上,奴才秘密查探,绝无第三人知晓详细内情!”夏刈连忙保证。
皇帝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想起纯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我只有宜修这一个妹妹,四郎你要照顾好她,千万莫要废弃于她。”
想起宜修失去孩子后那段时间的死寂与绝望。
想起岳母每次入府时对宜修的刻薄指责和对纯元的无尽追思。
想起自己这些年因为那些“巧合”和“谣言”对宜修产生的怀疑与疏远……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算计。
原来,他心中那抹皎洁无瑕的白月光,从一开始的相遇,便浸染了算计。
原来,他那个看似温顺隐忍的皇后,竟承受了如此多的污蔑与戕害,甚至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朕知道了。”最终,皇帝只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此事,烂在肚子里。”
“嗻。”夏刈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寿康宫内。
太后和曲乔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
竹息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宫外传来消息,江福海,昨夜高热不退,没了,老夫人身边的大嬷嬷江氏也突发高热,没了。”
太后执棋的手一顿,那枚白玉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曲乔漫不经心的把打乱的棋局恢复:
“入冬后,感染风寒的极多,臣妾已经吩咐太医院每日煮了预防的药汤子,给各宫主子宫人们都喝上一碗,预防着些。”
“你姐姐她……在世时,是个极好、极善良的人。”
太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曲乔,语气哀伤里带着几丝沉重、
“哀家为了洗清你身上那些‘孽’,给死人身上泼了污水,哀家不盼你念我的好,只盼你记住你答应过哀家的事。”
曲乔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好后,才缓缓抬起眼眸,迎上太后的目光,唇角竟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姑母,您也觉得,我的弘晖,当年就那般该死吗?就那般……碍了他们的眼吗?弘晖不也是您的孙子,他们的亲外孙吗?”
听闻曲乔吐出此言,太后面色猛然大变,握着暖炉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你……你都知道?!”
曲乔垂下眼眸,看着被复原的棋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没有正面回答太后的问题。
“只是忽然觉得,这些年,真是难为姑母了。为了乌拉那拉氏那看似煊赫、实则摇摇欲坠的荣耀,周旋其中,来回收拾了无数烂摊子……实在辛苦!”
太后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又一次真正认识眼前人。
往日种种,她已经察觉皇后和在王府时候相差太大,若非确实是本人,她都会联想鬼怪神灵上去。
她好不容易接受如今的皇后,现在她竟又翻旧账,是她两眼昏花,竟被一个后辈耍了几十年?还是,宜修本就城府心计极深,只等最后一击?
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