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年,路边但凡见绿的要么枯死,要么被吃了,这一眼看去,光秃秃的一片,也没个遮挡,咋尿?
双儿却是不管,三两下跑到一个土包后面,蹲下就准备解裤带。
“啊!”
曲乔听见双儿小声的惊呼,顾不得感慨,连忙跑了过去,然后就看见小土包后头有个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面色苍白,俊朗无比却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
“奶,他还活着?”
双儿看见自己奶摸着这人的脉搏,紧张发问,刚才她,她差点就...
一想这个,双儿小脸爆红,气鼓鼓地瞪了躺在地上人一眼。
不知怎么的,双儿竟然觉得这人还挺好看,和喜子不一样的好看。
喜子像娘,是略带阴柔的好看,这人浓眉高鼻梁,泛白的薄唇带着一丝冷漠,是那种让人仰望的美。
“想啥呢?尿不尿了?”
曲乔见双儿对着躺着的人发呆的同时,笑脸绯红,立马给她一个脑瓜嘣,这丫头莫不是思春了?
“奶,疼!”双儿抗议。
曲乔指着旁边的一个小土堆,“快去,免得让人等急了。”
双儿揉了揉额头,没再看地上那人一眼,一溜烟的跑去她奶指的地方方便去了。
顺便念叨一下她娘,为了不让她偷跑,晚上竟然不给她饭吃,害得她喝水充饥。
祖孙两人回到牛车,谁也没提山坡后面的年轻男人。
曲乔的想法是:不要在路边捡男人。
双儿的感受是:一泡尿下去肚子更饿了,快去快回才是正经事儿。
躺在土坡上的李长庚:......
“听说县城里的人也走了大半?”曲乔开始打听情况。
曲大山听闻,毫不犹豫的挥动鞭子。他们离家也有小半月了,如今不知县城情况如何,家中可还安稳,颇有几分归心似箭。
“前面的能等一等吗?”
可惜他的鞭子挥到一半,背后就有声音传来。
双儿好奇的扭头去看,曲乔却听出这声音有有几分熟悉。
“奶,是灵芝姐他们。”双儿提醒曲乔。
曲乔没理会双儿的提醒,一双眼睛落在林丰收后背背着的男人身上,眉头拧了拧。
“奶,奶你怎么了?”
双儿前一秒看自己奶精神奕奕,怎么忽然就一头往前栽倒,要不是婶子伸手接了一拉了一把,她奶就倒下牛车了。
曲大川吓了一跳,连忙叫停老牛,跳下马车,“姑,姑,姑~~~”
撕心裂肺吼声,把身后刚上来的林丰收两兄妹给吓了一跳,可惜此刻无人顾及他们。
“姑,你可别有事儿,姑,姑姑·~~”
他和大力年纪相仿,她姑也连带着偏疼他几分,但凡大力有的,他也不缺,时常惹得他大哥醋意大发。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她姑进山,她姑用泥巴裹住野鸡,在炭火里烧熟后,给他和大力一人一个鸡腿。
“大川啊,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村里人都说她姑人丑多作怪,可他却知道,她姑能干又善良。
可是,他,却成了伤害他姑最狠的人!
“姑姑姑~~~”
想到这些,曲大山一边喊曲乔,一边用力掐她人中,可惜半点反应也没有。
“姑,我还没能给你尽孝呢~~~~”
曲大川媳妇慌乱过后,连忙提醒自己男人,“快进城找大夫!”
“对,快去找大夫!”曲大川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跳上牛车,挥舞鞭子,抽在老黄牛的身上。
“哇哇哇~~~奶,你别死~~”双儿胆子再大,也不能接受最疼自己的奶没了。
曲大川媳妇搂着闺女秋彤,表情也十分凝重,这都什么事儿哦!
被黄土扑面的林丰收两兄妹看着远去的牛车,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快别发呆了,咱们也得快去城里,看大夫,不然李大哥怕是坚持不住了。”灵芝提醒若有所思的哥哥。
林丰收感受背后人的气若游丝,一言不发闷头往前走。
若是往日,这点路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他们已经许久没吃过饱饭了。
自从救了这位自称李九男子后,家里就更捉襟见肘了,村里人对他们兄妹两人的行为也是不赞同居多。
这次若不是听见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加上他爷奶的指桑骂槐,李九不会丢下一句“莫欺少年穷”就跑了。
“哥,回去后,你也好好和爷奶讲一讲道理,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李大哥呢!”灵芝语气带着不满,眼中满是心疼的看着扒在她哥后背上的男子,脸颊微红。
林丰收强忍着身体不适朝前走,“爷奶他们有自己的心思,不管如何也是为了家里好。”
他们当初救李九回去时候,家里人看着他的锦衣华服,加上妹妹拿曲家沟的事情一番说教,家里人是动了心思的。
可惜半月都快过去了,好吃好喝供着的李公子醒了后,竟然失忆了。
这就让家里人以及全村人希望落空了,本想救个贵人,得到庇护,没想到救了废人,吃喝讲究。
村里人都饿得啃树皮了,哪有好吃好喝的给他讲究,不过几天,众人热忱褪去,就无人顾李公子了。
林家没分家的,零零总总十几口人住一起,每天天一亮,十几张嘴等吃的。
就算是树皮熬的糊糊,都是上好的东西,怎会给个废物喝。
趴在林丰收背上的李九头晕眼花,脑子却灵活得很。
一会儿抱怨穿越不给他金手指,还是个不受宠的九皇子。
一会儿咒骂那些官僚太可怕,竟连皇子都敢杀!
一会儿又叹命太苦,被救之后尝尽人间酸楚....
前面马车上,曲乔听着“奶奶奶~~~”“姑姑姑~~~”的声音,用力控制不让自己眉头拧起来。
只是人中上的疼痛让她实在难忍,的若不是自己装的太像,她都怀疑曲大川家伙是在伺机报复。
“哎呦...这是老天开眼,下雨了?”曲乔终于在双儿的鼻涕要滴到她老脸的时候,动了动。
“奶,你醒了!”双儿一激动,就要去扯曲乔,然后大鼻涕甩在空中,啪叽落在了秋彤的衣服上。
小姑娘本来也在陪着双儿抹眼泪,看着鼻涕嘴巴张了张,哭得更凶了。
“姑,你醒了?”曲大川的媳妇连忙将挣扎着起来的曲乔给扶住。
曲乔用袖子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一不小心碰到了红肿的人中,她颤抖的问:
“我,我这是怎么了?”
“奶,你,你是不是刚才被毒虫咬了,都怪我~~~~”双儿给她奶找个突然晕倒的理由。
曲老太觉得小丫头这个想法不错,“不知道,就是突然眼前一黑,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曲大川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几分,手中握紧的牛鞭差点掉了。
“姑,马上就到县城了,咱们先去济仁堂,给您瞧瞧。”
“不去,收拾一下就带我去吴举人家,早点把事儿办了比什么都强!”曲乔一锤定音。
她本来就是装的,去看大夫瞎花钱,何况她上辈子钻研了一辈子医术,这身体有哪些问题,还用花钱去看?
可惜曲老太却算错了固执人的坚持,马车进大开的城门,她还在琢磨双儿问的:
为什么进城不查,出城却要排着长队盘问?
为什么,肯定是怕有人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出城了呗。
想着进城时候,出城方向格外严格的盘查手段,曲乔暗自点了点头,对这位新县令又看好几分。
“姑,快下来,到济仁堂了。”
曲大川牛车一停稳,就绕到后头要搀扶曲乔下车。
曲乔看着门庭凋落的医馆,瞪他一眼,“我不说了,不看大夫!”
“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曲大川憋了半天,憋出来这样一句话,瘦高的汉子就地一蹲,捂脸不语。
曲乔扭头看向曲大川媳妇儿,“你不劝一劝?”
曲大川媳妇苦笑,“姑,你就去吧,别的不说,就是爹知道您晕倒在牛车上,我们不带您看大夫,回去也得脱了大川的皮。”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蹲在地上的曲大川瓮声瓮气的说。
药店伙计见门口牛车停着,不见人下来,以为要帮忙,连忙走出来。
看见曲大川媳妇,连忙赔笑,“原是捕头娘子,这是来抓药?”
曲大川猛然起身,“丁大夫在不?给我姑看看。”
伙计这才发现眼眶通红的曲大川,“哎呦,曲捕头,有些日子没见了?”
曲大川面色有几分不自在,“我已经不是捕头了。”
伙计显然也听说了县衙的事儿,他笑了笑没转移话题,“丁大夫被叫县衙去了,今儿没人坐堂。”
“他什么时候回来?”曲大川皱眉问。
小伙计摇了摇头,随后目光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