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川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刘管家却示意他坐下后,看着曲乔赔笑道:
“老太太,我们老爷是读书人,这些俗物我和您谈。”
曲乔抬头看了这人一眼,她属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管家,能让超雄斧头流露出比砍死举人老爷更强的杀意。
可见这能屈能伸的东西是个狠角色。
“一张熊皮,四个熊掌,能给多少?”曲乔懒得拐弯抹角。
刘管家半点没觉得曲乔失礼,眼中笑意不减不说,还让丫鬟把新端上来的烧花鸭放在曲乔面前。
“老太太是曲家沟人,给您一座山,五顷良田如何?”
“噗~”曲老太刚喝的茶一口喷在满桌的菜肴上。
刘管家身体微微后退,面色却没有变。
“逗我玩儿?”曲老太生气的用袖子抹嘴,嘶嘶两声,没好气的瞪了同样目瞪口呆的曲大川一眼。
这臭小子,掐她人中那几下,肯定是在报复!
“老太太,我们家老太爷念叨这口熊掌好些年了,往日是没有,也就没法子,如今有了,却不给他老人置办,我们老爷只怕会寝食难安的!”
刘管家的话说得漂亮,曲老太听得连连点头,“确实,百善孝为先,不然书都要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刘管家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口说无凭,一会子,我就带着地契和老太太去衙门过了地契?”
曲乔看他看似淡定,实则猴急的模样,瞬间就想通了关键。
只怕卢县令要搞摊丁入亩的事儿要开搞了,估计吴举人就是那个要拿来杀鸡儆猴的。
“行吧!”
曲乔看着刘管家眼底的嘲弄,知道他在笑什么,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妇,手中握着五百亩良田,转头就会被官府征税收。
大旱之年,颗粒无收,一个农妇,即便是卖了全家,也交不上五百亩地的税收,等着坐牢去吧!
“阿嚏~~”
有了上次经验,曲老太这次打喷嚏捂了捂嘴,毕竟满桌子的菜,一会儿还得带回去呢。
“老太太, 那就走吧!”刘管家笑眯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乔问,“不用里正和村正?”
刘管家摇了摇头,“那是寻常人家,我们举人老爷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曲乔故作不信地看向曲大川,看见他点头后,才勉强道:“行,那就一手交地契,一手交熊掌!”
刘管家看着曲乔手里紧紧抓着的包袱,脸上的笑意差点又掉地上。
这老太太果然粗鄙!
“那个,管家老爷,这菜让我老婆子一口水给糟践了,我能不能带回去慢慢吃。”曲老太还有更粗鄙的。
刘管家嘴角抽了抽,“老太太,这饭菜吃过了,怎么能让您带走,我吩咐厨房再做一桌一模一样的,回头给曲捕头家送去。”
曲乔眼睛一亮,“当真?”
“假不了!”刘管家说着,直接吩咐小厮,“你去厨房,就按这个标准重新做一桌子,亲自送曲捕头家去。”
曲乔看见的小厮走远,终于咧嘴露出个笑脸,然后又嘶嘶两声。
“请吧,老太太,曲捕头。”刘管家事儿多,他们得在明天之前,把手里各种地分摊下去。
结果曲乔走到门口又停下了,目光带着几分不舍的看向没动几筷子的酒席。
刘管家压下心中火气,吩咐小丫鬟,“你,把这桌饭菜装好,现在就送曲捕头家去!”
曲乔这才露出个笑脸,“刘管家,你是个好人,比你们老爷好!我瞧着,该你当老爷,他当奴才!”
刘管家正迈门槛呢,差点被绊个狗吃屎。
一路到了县衙,曲乔才知道刘管家没说谎,即便是换了县令,举人老爷的名头依旧管用。
办理文书的是上次去曲家沟的长衫人,看着曲乔即将按手印,他意味深长提醒了一句:
“老太太,您可想好了,这地在你名下,可是要交税的。”
曲乔乐的见牙不见眼,喜滋滋的表态:
“大人放心,我不是那些偷奸耍滑没心肝的东西,朝廷护卫老百姓安全,卢县令又要发放良种,该交的税,一文不少!”
一席话说得长衫人百感交集,而刘管家心中冷笑连连。
无知蠢妇,吴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出了衙门,曲乔把熊皮和熊掌交给刘管家,本想感谢几句,他却拿着东西,招呼不打一个就带着人走了。
曲乔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把地契塞进袖口,“早晚收了你!”
到嘴的肉飞走的斧头听见曲乔的狠话,终于安静下来。
曲大川这个时候却一脸煞白的从衙门左侧的人堆里跑了过来。
“姑,不好了~~~”
第432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25)
曲乔看曲大川跑过来的方向,正是官府贴邸报的地方,心中明白他说的“不好”是什么了。
“你姑我好得很!”曲乔袖口里揣着地契,扬眉吐气。
曲大川额头淌着汗珠,一脸急得要哭的模样,“姑,姑,他们说,往后人头税并入田赋,要,要土地多少来纳税了!”
曲大山欲哭无泪,都怪他,明明在衙门当差,却不知道这样重要的信息。
本来人头税并入田赋,对姑家来说是好事儿,可如今,姑手里的五百亩地可就成了累赘了...
曲乔听他说完,有些无语,“合着不并入田赋,咱家的地就能免税了?我家是出了秀才先生还是举人老爷?”
“啊?”曲大川愣住,半响才看向他姑,“那,那姑,你要这么多地....”
曲乔心中有计较,斧头这些天为什么不搞事情,因为但凡它冒头,曲乔就问它要“灵液”,弄得斧头骂骂咧咧苦不堪言。
“邸报上可说咱们县什么时候开始征收田赋?”
大旱三年,整个罗阳府的赋税全免,也正因如此,百姓才勉强苟活。
曲大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忘记问了。”
曲乔见他要跑回去问,摆了摆手,“大热天的,快回家去,收不收都不是我们老百姓能 改变的。”
曲大川想到家里有孕的媳妇儿,歇了回衙门的心思,主要是如今雁门的人,全是卢县令带来的,他一个也不熟,打听出来的消息也未必是真。
两人回到巷子的时候,食铺的掌柜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懒洋洋的扇着。
“哎呦,曲捕头,您回来了。”他的热络和之前完全不同。
曲大川虽不知为何如此,却也笑着回话,“孙掌柜,您客气了。”
“往日里不知道曲捕头和吴举人家也有来往。”孙掌柜笑得意味深长。
曲大川先是迷茫,忽而想起她姑走的时候,刘管家吩咐打包的饭菜。
“哪里,哪里!”曲大川想到媳妇闺女估计也不知缘由,就更急切想要回家。
两人又客气几句后,曲乔和曲大川才往家走去。
“奶,您可回来了!”双儿说话间,口水都包不住了。
曲乔抬眼看去,好家伙,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刘管家真是个讲究人,说给做一桌就给做了一桌,咱们没吃完也都打包了。”
“姑奶奶,这是熊皮和熊掌换的?”饭菜送来有半个多时辰了,秋彤觉得做梦一样。
“这算什么,往后跟着姑奶奶混,三天让你们吃九顿!”
曲老太扬着下巴说完,见双儿几个都看着自己,她拿起旁边的蒲扇给自己扇风:
“你们仨正好尝一尝这些美食,顺便让大川给你们讲讲怎么个事儿。”
听见三人随着曲大川的讲述惊呼不断,曲乔惬意地眯眼,闭目养神。
“就这点剩菜剩饭你就满足了?”斧头和曲乔混熟后,很能拿捏分寸。
“你懂什么?这就知足,这个年头,能吃顿饱饭都不容易,如今大鱼大肉在跟前儿,还要什么鲍鱼龙虾和燕窝!”
曲老太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灵液拉了多少了?你也看见了,我要种五百亩地的!”
“恁就给俺一头熊的血,俺就是尿血也尿不出这么多!”斧头一焦躁,就容易说方言。
曲乔提醒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斧头耍赖,“这么多,至少得把吴举人和刘管家这俩砍一个才够!”
曲乔想说它在做梦,就感觉自己手里的扇子被人拿走,然后呼呼的风就扇了起来。
曲老太睁开眼,就对上双儿的小黑脸,她满眼敬佩地呲着大白牙:
“奶,你可真厉害!”
秋彤也端了凉好的白开水递去曲乔,小嘴上还泛着油光,“姑奶奶,你比我爹还厉害!”
曲乔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扭头看曲大川夫妇,两人也满脸佩服的看着自己。
糟糕,尾巴要翘起来了。
“这算什么,等往后姑奶奶领着你们吃红烧猪肘子,蒸羊羔蒸熊掌烧花鸭烧子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