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老太嘿嘿一笑,扭头看向心虚的曲二妮,“你也这么想?”
曲二妮连忙摆手,“我你还不知道,这脑子能想这么多?”
曲乔显然不信,嘀咕一句,“人嘛,都有私心,这么想,不寒碜!”
喜子看着众人的反应,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可若我奶如果真这样做了,咱们村儿还是一个整体吗?弄得工分制还有意义吗?”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如果曲老太真的藏私,那眼前的一千两肯定姓曲啊!
跟他们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大家伙再想想,”喜子想到昨天她奶给他开的小灶,继续发挥:
“要是没有全村人起早贪黑一起掐苗、一起‘养’苗、一起防着外人偷,光靠我们一家人能有今天的场面?”
下面有人小声接话:“那不能……但.....”
但可以学那些地主,花很少的钱雇人,也是可以的啊。
可见没有人是傻的。
喜子却不想听这些,他奶说过,不要把视线放在区区几百亩地,一千两银上,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必然会事半功倍。
“以前大旱,溪水快干了,你家多打一桶,他家就可能少一口。那时候,咱们能齐心协力护着水流,如今怎么就不能齐心协力共同富裕?”
想起饥荒时的艰难,不少人都沉默了,点了点头。
三叔公捋着胡子,看着站得笔直的粗布少年,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几分自豪。
曲大山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姑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是最先不服气的人,当知道能换一千两银子的时候,他就和他爹嘀咕了,这钱明明该是她姑的,怎么就都分了。
就连一向不藏私心的老爹,也都沉默了。
可是此刻听了喜子的一番话,他竟然生出一千两不算什么的错觉。
他有一种错觉,只要大家团结,往后会有无数个一千两...
现在,喜子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开始画她奶说的终极版“大饼”。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语气充满了向往:
“到时候,咱们村地肥、粮多、猪壮、人聪明!别的村还在地里刨食儿看天吃饭,咱们曲家沟就能顿顿有油水,年年有余粮!”
喜子说着,挥舞着稚嫩的手掌,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到时候人人有书念,事事有奔头!叔伯婶子们说说,美不美?!”
“美!”
这下,几乎是全村人异口同声的呐喊,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神仙般的日子。
“这些是需要大家伙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成,今天我奶没有私心,她也不心疼,希望轮到大家伙的时候,大家伙也能如此,不要心疼。”喜子趁热打铁。
“不心疼!”声音震得祠堂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这好日子,靠一个人能行不?!”喜子问
“不行!”村民回答。
“得靠啥?!”喜子问
“靠大家!”众人喊得脸红脖子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曲二妮激动地掐了一把旁边曲老太:“听见没!锅里有,碗里才有!往后咱俩一起好好干!”
曲老太本想翻个白眼,但此刻也被这气氛感染,用力点头配合好姐妹!
张小铁攥紧了拳头,暗下决心要更用心的开荒;小豆子挺起了小胸脯,觉得自己上次救人真是做得太对了!
曲老太看着群情激昂的村民,又看向发光孙子,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喜子感受她奶的赞赏目光,最后总结陈词,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往后啊,咱们曲家沟,就是一个大家,咱们劲儿往一处使,汗往一处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劲儿往一处使!”
“汗往一处流!”
“好日子在后头!”
祠堂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震动得桌案的银子都抖了三抖。
这一刻,什么小心思、小算计,都被这喜子一番话给弄得热血沸腾。
第468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61)
所有人的心,在此时此刻,前所未有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满脑子里就想着怎么把村长和喜子说的一切,早点变成能咬在嘴里、香到心里的好日子!
曲大山却没和众人一样看着喜子,而是偷瞄淹没在人群里的他姑,眼里充满了敬佩。
这个炎热的晚上,整个曲家沟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连地里的虫鸣都带着欢快劲儿。
摸黑回家的路上,柳娘连带笑意的跟在她身后,嘘寒问暖:
“娘,您累不累?”
“累死了,又累又饿,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能吃米粥配四个小菜,就好了!”
这儿媳妇尾巴一抬,她就知道要干啥。
柳娘笑嘻嘻附和,“娘您这么能干,吃点喝点算什么?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没等到曲乔问这是什么?反而是她的傻闺女晃着她的袖子撒娇:
“娘,能少放点水吗?奶喜欢喝稠粥”
曲乔见柳娘不表态,把喜子往她面前一推,幽幽道:
“你儿子今天晚上露了这么大的脸,你当娘的就不高兴?”
“啊,”柳娘不知道为啥话头转得这么快,“我当然高兴了。”
“那你不表示表示,上次卢县令送的好东西都别藏着了,藏坏了可惜了!”曲乔决定逗一逗这个钱袋子儿媳妇。
别以为她不知道,卢县令送的东西里,可是有三十斤精米,老太太她又不吃干饭,就喝个白米粥过分吗?
“表示!怎么能不表示呢!”柳娘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咬牙切齿的表态。
柳娘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续三天好吃好喝的供着祖孙三人,却依旧没从曲乔那里弄回二两银。
日子就在鸡飞狗跳的忙碌中,转眼过去一个月,时间也就来到了最炎热的九月。
烈日下,双儿扎着马步,上身纹丝不动,手里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顺便还能对屋檐下的曲乔撒娇:
“奶!奶!你都夸我厉害了,下次去深山带我一起去呗,我想吃烤兔子!想打大老虎!”
曲乔看她黑脸汗津津,却依旧笑嘻嘻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嘴角,“打老虎有什么意思,明儿一早,奶带你去县城见世面。”
如今卢庭之治理下的东临县,如同枯木逢春,渐渐活络起来。
城门大开,商贩往来,百姓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各种需求开始回归正常。
曲乔觉得,把该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柴火出售一半,给自己的小荷包再添点“私房钱”。
“你就知道给自己添私房钱,就不考虑考虑我吗?”
斧头最近总是哼哼唧唧,说上次“养”苗把它“抽干”了,得补补……
曲乔十分无语,“你这种用人命来补的方法,实在太小众了,难搞,难搞!”
斧头急了,“咦!恁这个人咋没有良心咧!俺都虚成啥样了?”
曲乔铁石心肠,敷衍哄它,“老话儿说得好,虚不受补,要不恁先缓缓?”
斧头:“~@¥#@#%#¥%#¥”
次日一早,天刚亮,祖孙俩吃过柳娘特意做的白面馒头夹咸菜,便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双儿背着她心爱的小背篓,想着县城里热乎乎的肉包子、甜甜的糖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曲乔则背着斧头,盘算着柴火能卖个什么价钱。
两人刚走到村口,还没踏上新修的官道,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红色的身影,直愣愣地就朝着双儿扑了过来!
“娘子——!”
那声音委屈中带着哽咽,把双儿吓了一跳。
定睛仔细一瞧,这人不是那个上山打老虎后,摔得什么都记不得的男人,如果没记错,灵芝姐喊他李大哥。
“双儿~~~阿九~~抱~~~”
男人泪水夺眶而出,眼神里充满莫名其妙的深情,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双儿。
双儿这些日子早起扎马步,晚上耍大锤,抽空还跟她奶在山上跑,反应那叫一个迅速!
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是一个标准的侧踹!
“哎呦!”
虚弱的李长庚哪里经得起这黑丫头饱含力量的一脚?
当场就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倒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李大哥!”
“李兄弟!”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后面气喘吁吁追来的,正是灵芝和她哥哥林丰收,还有几个林家湾的年轻人。
灵芝今日显然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同样是粗布却崭新的红衣,脸上薄施脂粉,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竟有几分新嫁娘的娇艳。
只是此刻,她脸上除了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