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无声的说的,吐出的两个字,就是猪圈,结合他死前说东西被何从喜和板车孙抢夺瓜分,我就赌了一把。”
陈文瑾想到在何家和板车儿孙家查封的东西,眼神闪过一抹沉思。
好东西确实有不少,板车儿孙家的基本都是来自卜家,可何从喜的大哥何从贵死不承认那些金条大洋来自卜家。
包括何家务镇上的何家,查出的东西加起来,也没有何从喜说的那么多。
板车孙儿舌头已断,又不识字儿,是半点东西问不出的。
曲乔余光瞥了自己大哥一眼,看他微不可察的对自己点头,终于松口气,随即想到自己这个敷衍的又合理的瞎话。
驴圈和猪圈都是圈,差别应该不大,她老脸略微有些脸红。
她的脸红在陈文瑾眼中,可能就是一种胡乱猜测成功后的侥幸,果然接下来就听曲乔继续道:
“其实我说何从喜是T务,只是为了护住几个孩子,顺便,顺便,给老爷子报仇,当时那种情况,只有何从喜是T务,才能引起工作者的重视,才能勉强护住我们孤儿寡母。”
曲建今天早上已经接到通知了,他们所在的团,驻扎津海卫,负责战后安全工作,而他,则转入地方,协助陈文瑾清理敌人留下的潜伏T务。
“弄巧成拙?”陈文瑾恰当开口。
曲乔摇头,一脸认真地开口,“卜大伯是顶顶有谋算的人,他这样是为我们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而已。”
曲建走的时候,卜兴邦还没回村,对这人了解不多,但一个能和洋人做生意风生水起,又在倭寇手下没有丢掉气节的人,有些谋算不足为奇。
“听说你们回村的时候,野狗咬人了?”陈文瑾合上手中的报告,闲聊一般开口。
曲乔点头,眼神放光,“有时候,畜生比人懂恩情,带头咬人的那两条野狗,是我家老大偷偷喂过来的。”
听到这里,陈文瑾会心一笑,大花也是她瞧着聪慧,有一顿无一顿的喂着的。
本没想有所回报,没想到在一次任务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大花给她发出警报,让她逃脱敌人抓捕。
“是啊,有时候动物比人更懂感恩。”
听见这话,本来拘谨的曲乔有几分放松,手舞足蹈地比划道:
“陈同志,您不知道,我回村的那天,车还没停,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高马大孙板儿举着这么大的石头要往我家老大头上砸去...”
说到这里,曲乔眼前又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何家的几个小流氓,把我闺女按住,扯她身上的衣服,我家老幺才六岁,脸被他们踩在冰冷的地上....”
曲建看着妹妹手比划的一个大大的形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要不是这群野狗,我,我就没有孩子啦!”
一句话说完,曲乔泣不成声,陈文瑾也被她带动了情绪,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孩子,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
曲乔却嚎啕大哭...
屋子外面,周向阳拦住要往里冲的卜光宗,“你大舅在里面呢,不会有人欺负你娘的。”
“那我娘咋哭了?”卜柔左突右突,要去推门。
卜耀祖举着拳头,“不许欺负我娘。”
明明冬日,周向阳圆脸上满是汗水,这帮小崽子好的时候,周叔叔周大哥叫得亲热,遇到事儿后,个个全是小蛮牛一样,让他一个战场下来的老兵都招架不住。
“做什么呢?”
“吱呀”门开后,曲乔就看见周向阳左抓一个,右咯吱窝夹一个,还灵活的拦一个。
“娘!”
卜柔绕过周向阳,扑向曲乔后,扬起小脸小心翼翼的观察曲乔表情。
曲乔伸手在她额头轻弹一下,“又调皮了?”
卜柔额头在她身上蹭了蹭,闷闷道:“才没有,我担心娘。”
曲乔心中暖意升,看向默默盯着她看的卜光宗,“娘没事儿。”
卜光宗眼中的阴翳肉眼可见的消失。
被周向阳夹在咯吱窝的卜耀祖扑通着四肢,奶声奶气嚷嚷,“我有事儿,我有事儿,放我下来呀!”
这下,一院子的都乐不可支。
“曲乔同志,家里缺什么,遇到什么困难,都向组织提一提,能帮您解决的,组织上肯定优先照顾。”
曲乔喜滋滋的点头,把挣脱下来的卜耀祖抱在怀里,对陈文瑾诚挚开口:
“是组织推到了我身上的大山,解放了我们母子,现在的日子好的我啊,天天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卜耀祖,“有娘在,我做梦也笑醒。”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起,送走了曲建和陈大娘,曲乔家的大门也就敞开。
曲乔摸着口袋里,曲建给大洋,心中不感动是假的,到目前为止,这个大哥做了他这个位置上能做的一切。
抛开钱财什么的不提,冒着极大的身份风险收留他们母子四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娘,这些都是咱家的吗?”没有外人后,卜柔的财迷形象不加掩饰。
曲乔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伸了伸胳膊,甩了甩腿,傲娇道:“这就是老娘给你们打下的天下,余下的就看孩儿们的了。”
“娘,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卜柔眼珠一转,扶着曲乔就要进屋。
卜光宗看着曲乔疲惫的模样,决定压下关于那几个孩子的事情不问,“娘,辛苦了。”
卜耀祖小短腿跑向厨房,“我给娘倒水。”
曲乔看着蹲在院子里的大花,“给大花也倒点。”
大花耷拉的耳朵动了动,朝着曲乔咧嘴吐舌头,十分满意。
曲乔在小崽子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暖意融融的屋子,也非常满意。
这就是人生啊!
这才是她曲老太该享受的生活啊!
至于陈文瑾交代给她的任务,先休息几天,把家里拾掇得能住人了再说其他。
第47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47)
两个月转眼过,曲乔指挥三个孩子,如同蚂蚁一般,把个破败的屋子收拾得像模像样。
期间下了一场极大的雪,把整个胡同染成了寂静的雪白色,好在胡同里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烟火气熏着,倒也热闹。
“娘,今天是个好日头,你带我们挖野菜去吧!”
脸颊逐渐圆润的卜柔配着她灵动的猫眼,可爱得让人心软。
“好闺女,让娘再睡一觉。”曲乔把头往温暖被窝缩了缩,含糊一句。
卜耀祖随后进来,“娘,大哥做好饭了,小米粥加你最爱吃的烤馒头片。”
曲乔知道这个懒觉是睡不成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索,在熟悉的位置抓到棉袄。
卜柔就看她娘如同一条蛆一样在被子里蛄蛹片刻工夫,掀开被子的时候,棉衣棉裤已经穿好。
曲乔伸个懒腰,看着闺女微张的小嘴,佩服的眼神,露出个傲娇的笑容。
“娘,你好厉害!”卜柔真心夸张。
曲乔伸手捏她长出肉的小脸,手感满意,她这俩月饲养员当得合格。
卜耀祖抱着曲乔的腿撒娇,“娘最厉害,耀祖最喜欢娘。”
他穿曲乔用拾荒时候捡的宝蓝色天鹅绒窗帘改的小背带裤,黑黝黝的眼睛里映着曲乔的倒影,很难不让人心化。
曲乔顺手摸他小手,感受温度尚可,才逗他,“小豆丁也厉害,能起这么早帮哥哥姐姐干活,可是整个胡同里独一无二的小同志了。”
得到了亲娘的夸奖,小豆丁笑得见牙不见眼。
曲乔也很开心,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嘛,小崽管饱,岁月静好。
无事发生的这两个月来,几个小的,包括她自己都被养得圆润白皙不少。
卜柔看她娘起来,很自然的去整理炕上的被子,三两下的工夫就折得整整齐齐。
“还是娘的闺女厉害,大早上就起床收拾家里家外,地上干干净净,被子折叠整齐无比。”曲乔真心夸赞。
卜柔听得小脸放光,“娘,我觉得如今的活太少了,我还想申请更多的活儿!”
曲乔不用看,就知道这小财迷打什么主意。
三个孩子性格不同,曲乔因材施教,卜光宗心思重,责任心大,曲乔就让他负责家里的对外事务。
比如去领取煤球,借葱蒜,买东西,胡同里的家属大多数都是善良淳朴的,多和这些人打交道,可以减少他的戾气和心理创伤。
卜柔喜财,为人机灵,曲乔就用把家务明码标价,小丫头琢磨一阵后,提出承包家务,哪些是义务的,哪些是额外需要收费的,算得明明白白。
卜耀祖年纪小,性子软,习惯性讨好别人,曲乔就对他进行每日一夸,人前人后各种肯定,效果明显。
曲乔在院外的水台洗脸刷牙的时候,低头就瞧见地砖缝有嫩绿的野草冒出了头。
“春天来了啊!”
“啾啾啾~”石榴树上的花喜鹊发出欢快的叫声,仿佛在回应曲乔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