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乔不能去,送走了孙子,心里那股邪火就噌噌往上冒。
看啥都不顺眼。
“李家小子!”一大早,曲乔就叉着腰站在西厢房门口,嗓门洪亮。
“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你那脑子本就是浆糊糊的,得多活动活动!起来,扫院子去!”
李长庚刚喝完药,正倚在炕头看书,闻言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他无奈地放下书卷:
“老太太,瞎子李说……”
“瞎子李说你要多动动,才能好得快!”
曲乔一脚踢开虚掩的门,双手叉腰,活像个杨白劳:
“赶紧的!你再躺下去,四肢都躺退化了!扫帚在门后头!”
李长庚:“……”
他能说什么?这位老太太明显是心里不痛快,找茬呢。
他认命地披上外衣,下炕,拿起扫帚,慢吞吞地开始扫院子里其实并不多的浮尘。
没扫两下,曲乔的声音又飘过来:
“没吃饭啊?用点劲儿!那雪化后的泥印子都没扫干净!你看看你扫的,跟鸡扒拉过似的!”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加大力道。
“哎哎哎!尘土扬那么高干嘛?想呛死老婆子我啊?轻点!会不会干活?!”
李长庚动作放轻。
“这么轻飘飘的,能扫干净?用巧劲儿!手腕动!脚别站着跟钉桩似的!”
李长庚:“……”
他开始怀疑,这扫地的标准是不是按战场冲锋的强度定的。
接下来几天,李长庚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横挑鼻子竖挑眼”。
喝水声大了,嫌他吵。
吃饭慢了点,说他磨叽。
在院子里多走了几圈,说他晃得人眼晕。
坐着发呆,骂他年纪轻轻就像个朽木疙瘩。
就连他偶尔给双儿讲个典故,都会被曲老太挑剔咬文嚼字、故弄玄虚、胡说八道!
李长庚苦不堪言,能躲就躲。
尽量缩在西厢房看书,或者去祠堂那边听三叔公讲学,远离曲老太的活动半径。
偏偏曲家沟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一日,他正躲在家里的柴垛边透气,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女声由远及近。
“钱花儿!钱花儿!出大事了!天大的热闹!”
是曲二妮,甩着她标志性的大肉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曲乔家院子,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李长庚本能地想回避,却被柴垛挡住了去路,只好屏息凝神,假装自己不存在。
“鬼喊狼叫的,火烧屁股了?”曲乔把手里的瓜子分了一半给老闺蜜。
“比火烧屁股还刺激!”曲二妮默契接过瓜子儿,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八卦的兴奋劲。
“是杏娘...”
说到杏娘,曲乔三角眼一瞪,因为李长庚的到来,曲乔就把杏娘托付给了曲二妮。
“她跑了?”
“没跑,是她和北海!”曲二妮声音激动得发颤,“俩人跪在四海媳妇面前,要她同意亲事儿。”
“夭寿!”曲乔顿觉嘴里的瓜子不香了。
李长庚在柴垛后也挑了挑眉。
在村里这么些日子,去北海的事儿他听说过。
杏娘和高长祁的事儿,他也知道一二,没想到,镇国公世子不想要护国公家塞过来庶女,人家心中也有情郎。
啧啧啧,事儿要是说给冷脸的高长祁听,不知他是什么滋味。
这曲家沟的人,果然个个都有性格!
第539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32)
曲北海和杏娘这事儿,很快替代喜子几个去县城考试,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最热乎的八卦。
“听说了吗?四海家那瘸腿老四,要娶邢寡妇家杏娘!”
“真的假的?邢寡妇不是带着杏娘投奔有钱亲戚去了吗?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能看上咱泥腿子?”
“嘿,听说两人早就....杏娘舍不得北海,直接跑回来的...”
“了不得啊!那四海媳妇咋说?”
“还能咋说?若是之前,北海确实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小伙儿,可自从山里断了腿后...”
“那邢寡妇能答应?她心气儿可高着呢?”
曲乔和曲二妮一路从村头到村尾,听得全是这事儿。
“钱花儿,你说老邢她如今咋样了?”杏娘口紧,曲二妮用尽毕生功力,也没套出她们离开村子后的情况。
曲乔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篓里还有一个大南瓜。
李长庚如今在曲家混熟了,摸透了每个人的性子,抓住了曲老太爱吃,柳娘爱钱,双儿喜夸特点,已经开始反向拿捏起来人了。
比如,他告诉柳娘,每日要吃三荤一素,一个汤,最好有韭黄和豆芽来坐庄。
钱,不是问题的!
本来瞪着桃花眼的柳娘,听见这句,立马摩拳擦掌,说要让李先生尝尝她的手艺。
然后就指使自己婆婆,满村地买食材。
曲乔觉得,卢庭之再不过来,曲家沟的鸡鸭都要被李长庚吃光了。
当然,大部分进了她和双儿的肚子,就不提了!
“老邢你还不知道,从不让自己吃亏,只怕现在如鱼得水!”
杏娘说过邢寡妇的情况,回护国公府后,是处处都是规矩磋磨,但因杏娘嫁的是镇国公府世子,邢寡妇也算有个保障。
哪怕传出她被送错房间的丑闻,只要镇国公府一日不退婚,她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日落西山的护国公府,还指望她能带来荣光呢。
曲二妮想了想往日邢寡妇的为人,“确实,老邢心眼子多,手也狠,在哪里都能过好!”
说完她眼馋地看向曲乔手里的东西,“钱花儿你运气也好,你说卢大人怎么就不把李先生放我家呢?”
曲乔没好气看着砸吧嘴的老闺蜜,“等柳娘做好了,我给你端一碗鸡汤去!”
“钱花儿,你还是那么的好!”曲二妮龇牙咧嘴的笑,仿佛想起两人小时候偷偷在后山烤鸡蛋的时光。
曲乔傲娇的扬起脖子,“那是当然,我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曲二妮:人是很好的人,就是怎么从沉默寡言的变成了爱显摆的呢?
曲乔回到家,还没招呼柳娘过来拿东西,就看见双儿给她递眼色。
抬头往堂屋一瞧,竟是曲四海的媳妇登门。
这位是曲四海在京城娶的媳妇儿,虽然愿意住在村子里,却带着城里人气度。
在村里除了和曲大山媳妇,三婶婆来往外,极少抛头露面。
曲四海的媳妇儿王氏,这些天心里跟坐了过山车似的。
起初是惊讶于杏娘的突然出现,后想起邢寡妇走之前特意找她含枪夹棒的透露过,说给杏娘说了富贵人家。
如今她人就这么大咧咧和小子儿子一同跪在面前,她脑中想起年轻时候在京城府中见闻,直觉儿子糊涂,招惹了这么个身份麻烦的姑娘。
“我如今也是没了注意,想请您给把把脉!”王氏说话间,对着曲乔弯了弯身体,态度相当诚恳。
曲乔在柳娘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片刻,问道:“两个小的如何说?”
这就是王氏头疼的事儿。
小儿子颓废许久,杏娘出现,才有了生气和盼头,如果当初不是她棒打鸳鸯,哪有这些闹剧。
“他们死活要在一起,我若在拦着,只怕北海真的不认我这个娘喽!”
杏娘离村一遭,竟举止有度,说话在理,对她的冷淡也不似最初那般哭哭啼啼。
如今的细心和坚韧,让王氏这个当娘的都动容。
曲乔垂眸,看来杏娘还没有把自己底儿给交代了。
不然按王氏谨慎的性子,若是知道杏娘身份,只怕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招惹麻烦的。
“那就等四海回来再说,这种事儿,总急不了一时的!”曲老太打了个太极。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家里还有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傻大儿,她能有啥意见?
看着踮着小脚离开的王氏,柳娘幽幽叹口气,“只怕难啊!”
曲乔揉了揉鼻子,“难不难的先别说,听说大力派人送信儿来了?”
正准备感叹的柳娘,顿时警觉,“就送了封信,说是您之前找高家要的果树花草,再有半月就能送到。”
“没了?”曲乔狐疑的看向柳娘。
柳娘一脸淡定,“您还不知道大力,他脑子直,每次只能想一件事儿。”
曲乔掐指算了算,“我可打听过了,大力这职位,俸银20两,薪银48两,蔬菜烛炭银15两,灯红纸张银12两,合计95两...”
听着婆婆掰着指头算账,柳娘跺了跺脚,娇嗔道:
“娘,你又不缺钱,干嘛老盯着大力的俸禄!”
“谁说我不缺钱,这次除了高家给的果树苗子,我还额外定了好些药材种子之类的,都是要给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