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楼三十七号,是个英国商人名下的房产,如果小画眉的情报没有失误,此刻里面正没日没夜的印刷假币呢。
“还有吗?”陈文瑾问。
曲乔摇头,顺便一脸迷茫地反问,“陈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陈文瑾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一个地址。”
曲乔似懂非懂点头,“会不会是假币窝点?刘主任为什么这么做?”
丁川果然不负所望,冷笑一声,“为了信仰死里逃生的人,以为自己计谋成功,却被自己人突然灭口,心有不甘,濒死前的报复!”
这个房间里,除了陈文瑾,丁川最大,没有人会觉得他失礼。
“说下去。”陈文瑾的目光从曲乔身上移向丁川。
“大姐,这几天的行动,总有一两次,有人来捣蛋,敌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如果不连根拔起,光查这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原来今天傍晚曲乔带着大花走后,丁川他们在当铺门口将赃物装车的过程中,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个手雷。
好在他们运气好,是个哑雷,才狼狈逃过一劫。
“大姐,这帮人如此猖狂,军管会门口公然抢东西,审问室里杀人,朝公安投手雷,在军区医院来去自如,我要上北平问问,这津海卫我们用命到底打下来了没有!”
“闭嘴!”陈文瑾猛然拍桌起身,语气严厉,望向丁川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丁川站在那里,宛若一柄染血却锋利的老刀,却泛着冷笑,浑身桀骜。
凝重压抑的气氛中,曲乔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淡定,于是她缩了缩脖子。
心中却在嘀咕,怎么就吵起来了?
现在不应该是按着地址去查封嘛,证据确凿的话,那帮洋G子,不光没话说,还得想着怎么向政府交代。
毕竟在他国领土印刷假币,破坏经济,绝对是破坏两国关系重大事故,运用得当,可以让这两国吃个大瘪。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陈文瑾率先打破僵局, “丁川同志,你先回去整装队伍,等我命令。”
坐在陈文瑾左侧,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有几分愕然的看向陈文瑾,斟酌开口:
“大姐,事关英美人,还需慎重。”
陈文瑾刚缓和的目光,倏地冷下来,“他们想借洋人身份当护身符,用假币搅乱金融市场。民国政府如何优待他们,我们管不着,但现在是 1949 年 ....”
陈文瑾说话间,满是皱纹的眼睛环顾整个会议室,瞳孔像淬了冰,“ 不管他们是谁,只要踩在中国的地皮上,就得按中国的规矩办。”
“好!”丁川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
曲乔被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耳膜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用手指掏一掏耳朵了。
“陈大姐,如果上面真的追究下来,我老丁一个人顶着,大不了回家种地!”丁川掷地有声的说完话后,龙行虎步的出了门去。
曲乔揉了揉鼻子,心中正嘀咕这家伙怎么走得这么干脆呢,门又被推开了。
丁川站在门口,嘿嘿笑着看向陈文瑾。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对曲乔就温和了许多,“小曲,你也辛苦了,去外面看看孩子吧,别吓着了。”
曲乔关门瞬间,会议室里,陈文瑾语调平和又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出:
“今天事发突然,情况恶劣,医院已经紧急戒严,我们就先在这里将就一下,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和外界联系吧。”
津海卫地处沿海,港口多如牛毛,船只来往频繁,被称为北方的十里洋场。
白日还好,晚上就能看出端倪,往日的租界里,西洋建筑高矮耸立,街边路灯明亮依旧 。
“ 白楼东西以白河和庆塘路为界,南至光明道,北迄永汇道,占地面积约一百五十三亩。”
丁川开着汽车缓慢行驶在白楼繁华的街道,两侧路灯通明,商铺林立,招牌各异,霓虹闪烁,可见往日繁华。
曲乔看着前世的旅游区风情街,颇有一种黄粱一梦的感觉。
“这片儿因一座外墙涂白色的舞厅得名,随着几十年的演变,白楼吸引了众多洋人、官僚、买办等社会上层人士。”
丁川虽然不理解,曲乔为什么要在他把一切都部署好后,提议两人换装,开车进入白楼,但显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片酒吧、咖啡馆,酒店、舞厅林立,有专门服务洋人的各式商店,资本家们最喜欢汇集的地方就是这里。”
每到一个地方,她眼中总有探究好奇,也会有问不完的问题。
原本这些都是由旁人解释的,可惜现在车上只有他,曲乔,和一只狗外带一只碎嘴子画眉。
“万恶的资本家!”曲乔很识相的表态。
“哼,敌人的糖衣炮弹厉害得很,不知不觉就会被腐蚀。”
丁川阴阳怪气的工夫,曲乔也看到了街道两侧霓虹灯闪烁的店铺。商铺门口热闹非凡。
有西装革履的男人,大衣旗袍的女人,进进出出,这里的洋气时髦和外面仿若两个天地。
“吃惊吧,外头游行清算如火如荼,这里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曲乔饶有兴趣的看着丁川满是怨念的黑脸,“我猜这里是董先生的产业?”
“老曲说他妹子打小儿就聪明,果然没骗我。”可能是陈文瑾这次坚决支持丁川的行动,这紧张的时刻,他竟有心调侃。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车子也慢慢靠近了白楼三十七号。
“老嫂子,情况这么紧急,你特意让我开车过来,就为溜达一圈?”和曲乔共事儿的这几天,虽然她一直存在感极低,但丁川直觉告诉他,曲建这个农村妹妹绝对不是训狗玩鸟儿这么简单。
“耐耐,去~~~”
曲乔也不废话,从大花身上一把薅起睡觉的鸟儿丢向车窗外。
“介尼玛不是王母娘娘来月经~~~神经病嘛~~~扰鸟清梦遭雷劈!”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这鸟儿邪门儿的人,听见这些怪话, 丁川保持了最基本的淡定。
“老嫂子,昨天我经过鸟市,发现鸟市的画眉和这耐耐长得不大一样啊。”
曲乔看着变成黑点的小鸟儿,摸了摸下巴,“耐耐当然不是正经画眉,哪个正经画眉怎么会讲人话?”
丁川听了说了又没说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若想知道,耐耐到底什么鸟,怎么个来历,你得加紧将它前主人蒋小玉给找出来。”
曲乔不好奇?她当然好奇得要命!从这鸟飞到她肩膀上开始,她就在琢磨,这家伙明明是画眉的模样,为什么却有鹦鹉的声带?
曲乔上辈子也算是富贵圈子里混过的老太太,倒是听过民间坊市的养鸟人有门手艺,会把各种鸟儿混在一起繁殖,养出奇特稀奇的鸟儿,专门卖给王公贵族获利。
耐耐也许就是个杂交品种?
落在白楼三十七号窗户外面的耐耐:快尼玛的快玩蛋去!!!说谁是杂种鸟呢~~~
第65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65)
耐耐回来的很快,信息和之前略有差别,但不大,丁川也开着车往回走。
“尼玛全是钱~~”耐耐得到里曲乔手里的松仁,骂骂咧咧开口。
曲乔用手指拨弄耐耐颈羽,这家伙发出怪声,“真尼玛舒服,下次爷还让你伺候~~~”
曲乔顺手把它又丢了出去,余光瞥见丁川憋笑的脸,她故作虚心请教丁川:
“咱们这几天虽然是悄然行动,但打掉他们那么多窝点,加上他们去派人杀刘主任,显然也是察觉刘主任身份暴露了,都这样的时候了,他们为什么不换地儿,不收敛呢?”
为什么不换地儿?为什么不等风头过去后再继续搞呢?曲乔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将近百年,给他们养成的傲慢和优越感嘛!
一是知道刘主任重伤昏迷,二是觉得现任政府势弱,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捅破白楼特权。
说白了,就是笃定,不敢进白楼这片儿执法,还真是有恃无恐!
丁川没有讲这些敏感话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他们可能没想到刘主任死前会反咬他们一口吧!”
曲乔摸了摸鼻子,刘主任啊刘主任,你的清白终究是让老太太我给弄丢了啊!
因为情报准确,三十七号如同铁桶一般被围,丁川根本不管洋人叽里呱啦的抗议。
一挥手几十个公安直接冲入洋楼,感谢这帮人的有恃无恐,行动很成功,顺利得连大花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前面那些人好歹知道弄个密室,挖个地窖,你们这是算准我们不敢来?”
丁川看着房间里还在运转的印钞机,眼神冰冷,语气嘲讽。
“我要抗议,这里是租界,你们中国人在这里没有执法权,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大英国的领土,这是野蛮的侵略...”
本来缩在角落,手揣袖口看戏吃瓜的曲乔,听见这话,十分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