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李碧红吧,她私船出海,被海关发现的时候,船贩子害怕,把她丢进海里,被我们的同志打捞上来后,因为身上伤口太多,感染死亡了。”
柳长征字字平淡,表情无波,细细看去,他的眼中带着一闪而过的厌恶。
对,就是阶级的厌恶,平等的厌恶每一个压迫者,剥削者,包括受益人。
“你胡说!”
女孩尖锐的叫声里带着恐吓和愤怒,把即将结束批斗的众人给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个头瘦高的中年人大步过来,看见柳长征的时候,眼睛一亮,“柳同志,你来了,刚好我们在教育破鞋胡丽金...”话说一半,就和一脸笑意的曲乔对上,“大头娘?”
曲乔笑的一脸淳朴,热情无比,“槐丫爹!听说你当村长了,恭喜啊!”
槐丫爹有些羞愧又无措,经过学习和教育,他已经知道了,大头娘和三个孩子也是被压迫的对象,比起他们来,大头娘的人生更加悲惨。
当初何家欺辱压迫他们的时候,自己人轻言微,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何家人以一家人的生计为要挟,不得不袖手旁观。
“槐,槐丫,想着小柔咧。”他吞吐半天,说出这样一句话。
曲乔转移话题,眯眼看向被推搡的胡丽金,“她现在住哪儿?”
槐丫爹搓了搓手,“住你家,不,住卜家原倒掉的驴棚里。”
提到驴棚,曲乔咂吧一下嘴,好久没吃过驴肉火烧了。
槐丫爹这时候也瞧见了身后糖葫芦串儿一溜孩子,“这是?”
曲乔不语,转头看向柳长征,柳长征身侧的一个干部朗声开口:
“这是胡丽金的六个孙子孙女,家里大人都跑了,几个孩子就归亲奶奶管喽,他们都是资本家二狗子的小崽子,你们要帮助他们改掉身上恶习...”
本就围过来的村民一听,纷纷炸锅。
“我就说吧,那卜世仁好几年不回来,肯定在外头有家有业!”虎子娘嗓门洪亮的吆喝,打开了话题。
“就是,之前我当家的从城里回来和大头娘说卜世仁开小汽车带女人孩子逛街,大头娘还不信!”
“她哪里是不信,她是被压迫得没有办法,被胡丽金吸血,被板车儿孙欺负...”
曲乔本来的满意的表情逐渐扭曲,这都是什么风生水起的虎狼之词!
柳长征显然注意到曲乔表情变化,对着槐丫爹交代:“洪村长,几个孩子就交给村委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几个孩子恶习很多,前期多费些工夫。”
槐丫爹连连点头,柳长征可是他们村的大恩人,如今家家有地,人人有粮,都是这位的功劳。
随着槐丫爹的吩咐,六个小崽子被连拖带拽的弄走,曲乔几人也到了村委。
“这房子本来是要拆的,还是柳同志说,人有罪,房子又没错,财产没收了就是人民群众的财产了...”槐丫爹指着已经挂了村委会门匾何家房子,絮絮叨叨和曲乔讲述村里的变化。
如今四月底,正是山花烂漫,气温和煦之时,曲乔看着房屋前后的耕地,转移话题,“今年春耕如何?”
这下好了,让还有几分拘谨的槐丫爹打开了话匣子,直到屋外跑来一个小孩儿才被打断。
虎子顶着冲天辫撞进门,脸蛋子急得跟猴屁股似乎的:“不得了,孙板儿个狗食的逮着黑旋风啦!正搁河滩磨刀呢,说要炖三狗汤补补他那烂腮帮子!”
“这不是虎子嘛,长这么高了。”曲乔从兜里掏出两颗糖给他,“什么黑狗?”
“就上回救大头哥那条狗,我和大头哥还一起喂过它。”虎头扒着曲乔耳朵嘀咕,“孙板儿自打挨了咬,天天揣着耗子药满村转悠,眼珠子绿得跟夜猫子似的!”
虎头话落,曲乔脚边一只很安静的大花“噌”地蹿出去,眨眼就只余下一个狗影。
柳长征急了,大花今天是有任务的,连忙对着门口的人吩咐,“快跟上去,别让人伤了大花。”
曲乔见状也就没动,她没忘当初回村驱狗救儿的事,她走的时候不是告诉领头狗大黑,让他们分散开,暂时不要在这个村子出现?
“他经常吃狗?”曲乔问。
虎头点头又摇头,“自从他和他爹被教育后,她娘改嫁给村里老瘸子,他就变得很可怕,顶着被咬伤的脸,一有空就在村里晃悠...”
“介孙板儿还吃上瘾了?” 听见虎头绘声绘色的讲完,柳长征带来的干部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村里的思想教育课就着狗肉吃了?”
槐丫爹人老实,急得直薅头发,“从今儿起就让他开荒挑大粪去...”
他话没说完,院门外一阵狗叫鸡飞,大花叼着半截麻绳冲进来,后头呼啦啦跟着七八个小孩。
槐丫举着镰刀当令箭,脸蛋红扑扑的嚷嚷:“报告!孙板儿让大花给撵茅坑里啦!”
小孩子们拍手起哄,“孙板儿!臭大粪,皮儿厚馅儿馊无人问!”
曲乔眼尖,看见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扭头对槐丫爹道:“村长,你瞧瞧,他手里拿的是不是耗子药?”
槐丫爹连忙上前,抢过来去一瞧,脸都绿了,“介瘪犊子敢投毒?”
“汪汪汪~~”门外有狗声音传出。
曲乔抬眸就瞧见一条干瘦的黑狗,临时战友相见,她连忙拿出大花狗粮---两根牛肉干当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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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花:请为狗子花生!!!
第74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74)
曲乔蹲在门口听完黑狗见闻,不顾大花的白眼,又给它两根牛肉干。
“行,你帮我多盯着点,等事儿办妥了,你要铁饭碗不要?”
“汪汪汪~”黑狗仰头迎着春风,狗眼眯起,“野狗的快乐里想象不到!”然后洒脱转身,消失在村口方向。
曲乔低头问蹲在不远处的大花,“花儿,你想象得到吗?”
大花直接给她一个背影,让她自己领悟。
等到曲乔回去的时候,柳长征和槐丫爹已经谈完工作,并且给了他一叠粮票,让他帮忙安排午饭。
曲乔瞧见连忙从兜里掏出10块钱,“村长,你帮我问问村里谁家有多余的鸡蛋,帮我收一些。”
丁川送她回家那天,给了她一笔“一百块”的钱,说是陈文瑾特批的奖金。
曲乔自然不好推辞,如今她寡妇失业的,正是用钱的时候,不要才显得古怪。
村长借过曲乔的新币钱笑得憨厚,“现在村里鸡蛋五分钱一个,你这可以买不老少呢。”
经历过法币如废纸的时代,其实现在的老百姓更喜欢以物换物,但这几个月稳定他们都看在眼里,也就慢慢接受。
曲乔一副无奈的表情,“知道我要下乡,军属们都惦记着让我带东西回去呢。”
听见军属俩字,村长看向曲乔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敬畏,他从柳同志那里听说了,曲乔的大哥如今出息了在城里当官。
想到曲乔的大哥,他就想起曲乔的二哥曲明,他和曲老二是光屁股的交情,当初还是他给曲家报信,说何家人把他们名字写入抓壮丁的名册上面。
“大头娘,你放心,我给把关,保证挑个头又大又新鲜的。”
曲乔眼中笑意真诚,对村长承诺:
“村长,我闺女长得快,之前做的两件衣服没穿过,就短了,回头我让人给槐丫捎回来,只是用我们拾荒的窗帘布改动的,您别嫌弃就好。”
槐丫爹一听,喜出望外,连连道:“不嫌弃不嫌弃,当初要不是多娇给槐丫传话,我还不敢率先指认何家,也当不上这个村长。”
曲乔和村长闲谈的工夫,又强调了一遍自己被卜世仁抛弃以及和卜家断亲的事儿,顺便告诉他三个孩子新改的名字。
“这得感谢国家感谢党,如果没有他们,我还是任由人欺负童养媳,您是备受欺压的老农民!”
曲乔说得情真意切,瞧瞧,咱俩都是被欺压的可怜人,往后可不许背刺我啊!
送走了容光焕发的村长, 曲乔扭头就见柳长征他们正在讨论事情,她识趣的不凑热闹。
毕竟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指挥大花找东西,于是老手一背,带着大花往后山走去。
来前儿她答应过好大儿,一定会来卜老头坟前看看,讲一讲他们母子如今的状况。
村长此刻估计在戏台子那里召集村民开大会,介绍卜大宝几个狗崽子,因此大上午的偌大村里除了鸡鸭外,几乎不见人影。
后山鼓起来的土包上,荠菜开出碎米粒似的白花,裂缝里探出簇鹅黄蒲公英,仿佛在诉说这无字墓碑的孤寂。
“我也不知道人死后是不是都像我一样的经历,若是有,希望您在别处也能过得顺遂,年老时候身体康健,万事如意,最好有养老金!”
曲乔心中默念完三个孩子的状况后,弯腰拜三拜,最后给这位还算有民族气节老人许下美好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