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充儒忍不住说:“可是这孩子完全没提到过对哪里感情特殊,我们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
南门珏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条字数都很少,都在说自己很疼,但也没有写还受了什么伤,直到三四页之后。
“阴。他们说,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入‘判官’的诡域,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几条之后。
“阴。他们说,这里是判官的诡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判官。”南门珏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听过这个名号吗?”
在场的人虽然南门珏是单体实力最强的,但论起资历却是最低的,她希望有人能提供一点线索,主要询问对象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会长大人。
果然,魏充儒和莫归都茫然地摇摇头,应尧想了一会,说:“这个世界存活率很低,能活着出去的人不好找,我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应该也是规则类诡异,他会对每一个进入诡域的人做过的事进行审判,具体审判些什么,我不清楚。”
他看向南门珏,“这个幸存者,是铁钻头的人。”
铁钻头。
想到上一个世界里被她重伤过的邓尔槐,南门珏在心里苦笑一下。
她和铁钻头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想要从她们那里再获取什么信息,恐怕难上加难。
“看来我们可以得知,这男孩是因为判官变成的诡异了。”魏充儒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郁,“可是现在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在警局,不在他住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南门珏捏捏鼻梁,把日记本翻回到之前的某一页,指尖定在“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这句话上。
“我也觉得是在这里。”莫归低着头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应尧看向魏充儒,“这个诡域里,有疑似的地方么?”
魏充儒皱起脸,努力地回忆着,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乌鸦突然开口:“我发现有个地方很像。”
“嗯?”
所有人顿时朝祂看来。
“东南方向,靠近诡域边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桂花树。”乌鸦说,“这里的季节是冬天,但是那棵树还开着花,很奇怪。”
南门珏疑惑地问:“你当时没有发现锚点?”
乌鸦摇摇头。
南门珏更加疑虑。
“说不定是那锚点藏得太好呢。”魏充儒说,“乌鸦大人没有发现也是有可能的嘛。”
南门珏却知道小诺不是普通的乌鸦,祂能量充足的时候甚至可以当扫描仪用,如果锚点真的在那里,祂会毫无发觉?
不过这里人多,不是讨论的时候,于是南门珏没有继续追问,商定明天魏充儒和乌鸦去那山头仔细查看一下,魏充儒就带着莫归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对面,去完成莫归今天的好学生任务。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南门珏和应尧,应尧收回道具,南门珏又拿起日记本,在手里翻阅着。
空气里只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应尧没有出声打扰,他直觉南门珏有话想说。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操蛋。”果然,南门珏以一句粗口作为开场白,“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倒霉了,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还是个锯嘴的葫芦,自以为很牛逼就是不和我沟通,我觉得我憋屈死了,但现在我觉得,我竟然算是挺幸运的那个,这不滑稽吗?”
“南门,”应尧轻声说,“冷静一点,你的精神值下降了。”
“这你都能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道具。”南门珏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反而冷笑一声,“如果把所有轮回者都召集起来,都能办个比惨大会,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我父母双亡’,‘我父母想让我死诶!’,‘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生下来就没人管,还天天被毒打’……大家排排坐,畅说自己的悲惨过去,最惨的送回到那地狱现实大礼包!哈哈哈,是不是超搞笑?”
应尧沉默,他看着南门珏说着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开心,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看向应尧,“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应尧没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进入这空间的条件就是诞生足够的绝望。”南门珏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个战友。”半晌,应尧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我们获得了珍贵的情报,但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必须保密,在他退伍之前,都不能回去看他的父母。”
南门珏好像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若有若无的癫狂收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然而就在他退伍回去的前一天,有人强占他父母的田地,起争执时他父亲被人不小心打中头,颅内出血,当场死亡,他母亲也跟着撞死了。”应尧低下头,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缓缓握起,不用摘下手套,也能感受到一定爆出了青筋。
“不小心杀死他父亲的那个人得到了制裁,但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个无理的开发商,所以他决定罔顾法纪,去找那开发商报仇。”应尧简单地概括后面的发展,“那开发商合法持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那开发商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但我的朋友一家子都死了。”应尧轻而冷地说。
南门珏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开发商……是不是王建业?”
第140章
建筑商, 干的不是好事,还合法持枪,这几个因素合在一起, 同时满足的人不多,偏偏南门珏还正好认识一个。
之前欺负朱文俊的两个小混账之一, 就是王建业的儿子, 南门珏还不顾暴露的危险, 半夜前去他的别墅警告了他一番, 也不知道他被吓软之后还能不能再硬起来。
只是试探性的询问, 然而应尧沉默了,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之前在现实世界,你知道我去找他了?”
应尧说:“我在他身边放了东西。”
“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就发现我。”南门珏说,“我以为你的追踪道具那么厉害, 茫茫人海,只用了一晚上就能锁定我。”
应尧似乎是笑了一下, 但他遮挡得实在严实,南门珏看不出来,只是感受到他的吐息变化了一瞬间。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身形不自觉带上了跟着应尧训练时学来的军人般的姿势。
“没想过……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他付出代价么?”南门珏轻声说, “以你的能力,能轻而易举让他死无全尸。”
“有什么意义么?”应尧说,“他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 我对他出手,就是公报私仇,他不会愿意见到我这么做,有些线, 一旦跨越过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南门珏张张口,又咽下了自己的声音,她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但应尧已经很了解她。
“想说什么?”他问,“你不赞同我的说法?”
“我要是说了,你会和我吵架。”南门珏说。
应尧倒是奇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架?”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喜欢吵架,我才不希望你和我吵架。”南门珏说,“我不介意做个烦人的人,但你……你是朋友。”
南门珏说得有点犹豫,她没有真正意义上交过朋友,不知道人和朋友之间应该把控怎样的分寸,但她从自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常识里分析出,在朋友提起伤心事的时候,似乎不应该和他们对着干。
应尧望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南门珏能感受到那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容着她的尖锐和偏执。
“没关系。”应尧说,“你说吧。”
南门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那我说了?”
应尧好笑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既然要说,南门珏就不会遮遮掩掩,说得毫不客气,“你朋友的惨剧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告诉你他希望你怎么做,无论你做什么,都只能求自己一个心安,应尧,攒够进这个鬼地方的绝望不是什么轻微的程度,你绝望到这个地步,还在由一些东西束缚着你,说明在你心里并不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比起为朋友报仇,你更不想变成一个复仇的恶鬼。”
这几乎是在指着应尧的鼻子说他不作为,然而应尧没有生气,“南门,以暴制暴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他说得很平和,但南门珏最听不得这句话,她猛地一甩头,语气不自觉地尖锐起来,“以暴制暴无法解决问题,拳头大并不是硬道理,你也这么说?真是和我姐一模一样,要不说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