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念叨我。”南门珏说,“判官都不一定会同意呢。”
“你……”
“可以。”判官说。
应尧哑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砝码飞起来……上面浮现出南门珏的名字。
人震惊到极致,反而会失去发声的能力。
其实不是所有砝码,只是南门珏占据的部分实在太过巨大,这部分砝码一抬起来,剩下的部分零星得可怜。
毫无存在感。
一片寂静中,有人喃喃:“坏了吧。”
“出错了吧?”
“这应该不是南门珏在控制判官吧……这对他自己也不利啊?”
“蠢货,你们忘了他是什么人了吗?他说不定本来就要杀了我们!现在他终于不装了!”
“可是他昨晚救了我……”
“他昨晚救了很多人,如果他要杀我们,何必废这个功夫?”
“变态杀人狂的心理谁能懂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着,而最靠近南门珏的这个小圈子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包括张烬和昼以明。
他们死死盯着单独隔开的那堆砝码,震撼,惊愕,难以置信……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描绘他们的表情。
半晌,张烬看向南门珏,他眼神有些复杂,南门珏不确定是否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怜悯?
“看,这就是你想救的人。”他堪称温柔地对南门珏说,“没有人会理解你,也没有人会感激你。”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当然能懂南门珏的意思。
无论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做,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住现在还活着的人的命。
一看他那甜美的表情,莫归的怒火冲天而起,谁说没有人会感激南门珏?他们都不是人是吧?
他刚要开口,南门珏快他一步。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似乎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夸张,因为道具的时间还没过,她的笑声传到整个结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呆滞地看着她笑得像个疯子。
南门珏自顾自地笑完,神色倏然冷厉而傲慢,她扬着下巴,眼神睥睨。
“我如果图的是有人理解,或者是一个谢字,那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鸦雀无声。
应尧抓着她手臂的手松开了,他没有戴面具的脸更加苍白,脸颊却漫上一丝红,他紧紧盯着南门珏桀骜的、仿佛不被万物所缚的脸,眼底深处蔓延出无比的狂热。
她就是这个样子——她本该这个样子!
“让我们缩减一下步骤吧,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南门珏锐利的目光望向张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猜猜,”在张烬开口之前,南门居自顾自地说,“从昨天到今天,两个问题的导向性都太强,你应该在昨天刚刚知道些什么,判官所有的问题都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让我凸显出来。”
她唇角含笑,“昨天你失败了,所以今天你换了个一定会成功的,你知道这个问题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次张烬没再说“猜测是要讲证据的”这种废话,他含着鼓励看着南门珏,“然后呢?我打算怎么做?”
“然后你就要杀我了。”南门珏说,“只要在判官宣布惩罚措施之前把我杀了,那砝码就会消失,对不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要杀掉南门珏……砝码就会消失?
对啊!南门珏占据那么大一部分砝码,只要她死了,就一定不会超过判官的平衡了!
一双双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起来,南门珏这个令人恐惧的红名,在此时都已经失去了威慑力,人人都盯着她,恨不得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啪,啪,啪。
张烬给南门珏鼓了三声掌,他眼神欣赏,“南门珏,如果我不是必须要杀了你,那我会很喜欢你的,很可惜……我必须要杀了你。”
“别喜欢我。”南门珏微微一笑,“你不配。”
张烬的心口有一股热气轰然炸开,这热气上涌,眼见就要展现在面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眼神变得森然,“从来没有人敢……南门珏,你很好。”
他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以为有你身边那几个人的支持,你就不用怕了么?南门珏,金名橙名虽然厉害,但毕竟还是人类,你们能打过一个,两个,三个,能打败成百上千想要杀了你的人吗——”
“我用不着杀了他们。”南门珏说。
张烬沉默一瞬,“你说什么?”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判官再强,他也只是个诡异,诡异再强,也还是可以被杀死。”南门珏取出一个木头盒子,“他没有诡侍,只要把这诡域破了,你猜猜会怎么样?”
张烬终于变了脸色。
他猜出这是什么了。
南门珏说:“锚点这种东西,应该保护得再谨慎一点,你说呢?”
锚点……锚点?
是只要破坏了,就能从这里出去的锚点!
众皆哗然。
这下连南门珏的朋友们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南门珏是什么时候找到的锚点?
他们当然知道锚点是一个破局的好方法,可是锚点该怎么找?
在这个不知道面积,广阔得如同异域空间的诡域里,怎么能找到的?
一双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向南门珏看来。
南门珏昨天单独行动了很久,救下了许多人,她哪里有时间去找的锚点?
他们都不知道,但张烬知道。
他阴翳的,尖锐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明明身为四大金名之一,却在这个诡域里格外安静,似乎在刻意将自己藏起来的人。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昼以明。
昼以明?!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昼以明还是那副冷淡厌倦的表情,只是他长得好看,这么一副死了爹的脸也让人无法讨厌,面对形形色色诡异的目光,他淡定地抬腿——从张烬身边离开,走到了南门珏身边。
“我不知道他杀了那小姑娘。”
清冷如泉水叮咚的声线,人们恍恍惚惚,半天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昼以明在对南门珏解释。
解释他对朱文君的死并不知情,也就没能救下她。
“我知道。”南门珏温和地说,“谁能预料到疯狗会突然咬向谁呢?”
这对话,这情态,谁还能看不出来,昼以明已经暗中站到南门珏这一边了!
哦,现在已经是明着站过来了。
泰拉实在忍不住了,“南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其实这也在南门珏的意料之外。
她不是不想找锚点,而是她在看出判官的出现和张烬有关时,她就猜锚点很大可能在张烬的控制中。
张烬这人虽然傲慢,总是把其他人当成傻子,但对于属于他的资源,他吝惜得就像守财奴。
判官就是他的资源,哪怕不是出于提防敌人的目的,他也不会允许能掌控判官生死的东西落入别人手中。
令南门珏没想到的是,昼以明主动找到了她。
昨晚她算是和昼以明不欢而散,因为镜像昼以明对她说的那些话,昼以明难以接受。
同样作为好面子的人,南门珏很理解昼以明,所以她本想徐徐图之,慢慢把昼以明策反过来,然而就在她单独行动不久之后,昼以明就又找到了她。
“我知道锚点在哪里。”他上来就开门见山,冷着脸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也不看南门珏,“锚点一旦离开源生地,诡域能量就会变得不稳,所以他没有随身携带,而是让我看着。”
张烬并不是一直和昼以明在一起,所以他们很顺利地直接取走了锚点。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并不信任我。”昼以明嘲讽地勾了下嘴角,“他不信任任何人。”
“不用说任何废话,我不想听。”他冷着脸,“你以为凭金健那个废物,是怎么让你得到消息的?”
南门珏大惊失色,“你和金健沆瀣一气!”
“……”昼以明终于忍无可忍,正眼看向南门珏,“会说话吗?”
“对不起。”南门珏干脆地低头。
她还想问更多,昼以明却不想再听,拿到锚点之后,昼以明就把南门珏赶走了。
南门珏深深地看向他,“你知道一旦张烬发现锚点丢失,他会做什么,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打不过他。”
然后南门珏就意识到她又说错话了。
昼以明精致的脸上涌上浅浅的红——被气的。
“不劳操心,再受伤,我也不是个废物。”他冷冷地说,“容我提醒,就算我给你这个,我们也还是敌人,有朝一日,我还是会杀了你。”
时间来到现在,看到这一幕,张烬哪里还不知道昼以明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