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转过身来，认真地描摹过应尧的眉眼，他好像真的动了怒，泛着一股凛冽。
“这才像你。”她说。
应尧一愣。
“你本来就不该是这样卑微的存在，你很强，也很骄傲，只是因为你人很好，先是为了南门瑜，后来又为了我，算起来，你遇见我们姐妹两个，也算是你倒大霉。”南门珏笑着说。
应尧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只能沉默。
那一丝怒意很快消失了，他当然知道南门珏不是会利用别人感情的人，更别提以此来羞辱他人了，只是人动了情，怎么可能时刻保持理智。
“……其实，我也不太认识现在的我了。”半晌，应尧轻声说，“我好像变得很脆弱，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辗转反侧，会因为你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而患得患失，在以为你是男人的时候，我做好了一辈子都不被你知道的准备，因为我承担不起你一个厌恶的眼神……只要一想象你对我露出那种眼神，我就要疯了，更别提你可能会让我远离你。”
南门珏变成了沉默的那个，她望着应尧，听得很认真。
这种倾听极大地鼓励了应尧，他继续倾泻出这些原本没打算被南门珏知道的东西。
“我没有奢求过你的回应。”应尧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连这样的倾诉，都是静静的，“我对你们姐妹两个的了解，可能比你们以为的要多，你在缺少爱的环境里长大，没有变得渴求爱，而是变得回避感情，我不是圣人，也并不舍己为人，我清楚地知道想要留在你身边，作为可信赖的朋友是最合适的，你不想要爱人，也不想长辈，能做你长辈的，只有南门瑜一个人。”
“说得真好。”南门珏轻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很会看人，只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刻意压制自己的光芒，让别人不那么了解你。”
“你说我回避感情，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南门珏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完美人，不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奉献者，就像为了不产生链接，连名字都不让他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名字，也不让人叫什么称呼，你才是把所有人和自己隔离开来的那个。”
应尧的神色令人难以形容，有些欣喜，有些惶恐，“你想过这些？”
“是啊，我想过，在没有回应你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很多。”南门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想要逼你暴露出真正的感情，还真是不容易啊。”
应尧的表情变成了空白：“什么？”
“开玩笑的。”南门珏有点尴尬地撇开目光，咕哝，“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接给你挑明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应尧还能说什么？他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对南门珏生气。
他努力地扬起嘴角，想要说点什么话来缓和气氛，南门珏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南门珏露出过那种目光，窗外星光璀璨，雪色映入屋中，让她眼底也晶莹浮动，仿佛易碎的星辰。
“你说……让我为了你，多考虑一点。”她似乎像雪一样薄，说出来的话却像冰一样利，“要承担我的希望很重，我很自私，你只愿意让我看到这些的话，还不够。”
第199章
南门珏说完这句话， 应尧犹豫了好几秒，说：“你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翻滚着太多想法，过于复杂的感情又逼迫他必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出一个回应， 他表情空白，语气也空白。
南门珏含笑看他一眼， 他魂儿都差点跟着她的眼尾飞出去。
难道她就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 就足够令人着迷了吗？
更别提还带着……这种笑容。
不是故作妩媚的笑， 更不是柔弱动人的笑， 而是带着一丝挑衅和窥探，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是博弈的邀请。
但在应尧看来，这笑容比任何勾引都要性感。
他喉口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站在轮回空间顶端多年的轮回者，他哪怕再性格温和，经过这么多年血腥暴力的磨砺， 他怎么可能真的人淡如菊？
另一个强者在对他发出挑衅和博弈的邀请，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胜负欲以及微妙的暴戾， 他不禁也露出一抹微笑。
“小珏，这很狡猾。”他声音仍然温和，双眼中却燃起一抹凌厉的火，“你言语中把我架起来， 又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实际上做的，却是把自己隐藏起来， 然后逼我给你看更多你想要的东西……这种以退为进，是谁教你的？”
他尾音上扬，南门珏也感到一股陌生的颤栗。
哪怕没有明面上承认过，应尧也仍然是她的长辈， 她的老师，以及她的教官，他教给过她的东西，是她在轮回空间纵横无忌的资本之一，她认这份恩情。
但应尧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提过这点，更从没有过长辈和老师的架子，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一直都是南门珏占据主动地位。
而现在，应尧在问她：“这是谁教你的？”
南门珏狡猾地避开这个问题，理直气壮地说：“你怕了？”
应尧静静地盯着她片刻，用的是在末世里盯着猎物的那种眼神。
他很快就把这种眼神收了回去，然后他垂下眼，神态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弱，“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想逼我主动放弃？”
南门珏一挑眉梢，安静地看他表演。
“如果是前者，那就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去做吧。”应尧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你这里从来都没有主动性。”
“如果我想要后者呢？”南门珏说。
应尧飞快地看她一眼。
“那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了。”他低声说。
南门珏眨眨眼，“应尧，如果这种问题你也要我和你解释，那你就不值得我和你说这些，你也挺狡猾的，就是想让我亲口承认一句。”
“承认什么？”应尧乘胜追击。
南门珏却不说话了。
应尧等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下，“真的需要这样吗？”
耐力对决，精神博弈，他们两个都拿出来了在战斗中的考量和素养。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本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会在这个方面如此寸步不让。
南门珏如此倔强，连亲口承认一句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都不愿意。
最后还是应尧举了白旗。
“那莫归呢？”他语气有些落寞，可怜兮兮的，“你明明都看得这么明白，你知道他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
见他主动认输，南门珏也就不再梗着脖子，提到莫归，她颇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
“我一直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她苦着脸，“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和他谈谈。”
之前她思绪太乱，这些挂在她身上的红线剪不断理还乱，她也搞不懂怎么回事，现在她醒了过来，也是该解决一下这些问题了。
既然她决定主动招惹应尧，总不能搞得自己屁股后面不干净。
应尧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正经起来。
“我叫应尧，进入空间的时候是二十六岁。”他清楚地说，“家在东天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走的是特招入伍，十五岁进入军队，离开前是少将军衔。”
南门珏听得一愣，“你是个将军？！”
“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即使对待家属，这也是需要保密的。”应尧对她眨眨眼，“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积累过一等功五次，在现实世界里，也一直不太平。”
“五次一等功！”南门珏表情都变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能立五次一等功还活着的人，简直是活着的功勋章。
“都是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应尧对此的反应很平静，“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官方明面上没有我的记载，我现在是退役状态，不过俸禄照领，现实里我还挺有钱的。”
南门珏简单一想，说：“你是谍战人员？”
应尧欣赏地看她一眼。
“你虽然战斗也很强，但潜行和跟踪更是一把好手。”南门珏嘀嘀咕咕，“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道具……如果我没有猜错，绯红教廷那种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作风，也是你带来的吧？”
“是我。”关于这点，应尧倒是有点尴尬，“最开始我还不是会长，只是提议一下，结果就被采纳了。”
南门珏知道他为什么尴尬，虽然绯红教廷因为这种行事风格，成为轮回空间里最神秘的公会，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格，被不少人吐槽中二。
其实南门珏一开始也觉得有点中二，但她体贴地没有说出来，给应尧脆弱的自尊心雪上加霜。
到最后，南门珏还是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承诺，应尧也没有再逼迫她，两人后来气氛很好，但又没有超过之前那种亲密队友的状态。
对此南门珏心里松了口气，她虽然决定踏出一步，但还没打算进展这么快。
她心里还有个坎没有过去，没法安心地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