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她说,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甚至值得一个当场枪毙,但她必须要说。
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要做的事,但如果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会让她不安心。
她太明白高高在上地给予怜悯,做出安排有多么不公平,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接受的后果就是死。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她说:“我要炸了这个世界。”
……
南门珏的话的确引起一片震动,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疯了,不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累疯了。
林素问委婉地劝她去休息,她站在中央,目光坚定,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信念感,把整件事尽量不违规地说出来。
但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碰到了红线。
“祂不会发现……”
话音未落,南门珏脸上的表情倏然僵住,在她身边的秦夜寒第一个发觉不对,伸手去扶。
“噗。”
一口鲜血喷到秦夜寒脸上,秦夜寒神色呆滞,看着南门珏捂着心口半跪在地。
“南门!”
这下其他人也顾不得疑虑,全都涌上前来,林素问扶住南门珏的肩,“郑医生!”
痛,从心脏蔓延开的疼痛像蛛网般扩散,缠住南门珏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停止呼吸,生生抗过这波疼痛,举起手制止有人来扒她的眼皮。
在这种剧痛下,她嗤笑出来。
“原来这种不能提,我知道了。”
“南门,你这是在拿你自己开玩笑!”林素问显然知道南门珏出了什么问题,厉声训斥中夹杂着后怕,“不要再说了!”
南门珏纤瘦的手抓住林素问的,死死握紧,她睁开眼,执拗地望进林素问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着,她又吐出一口血。
“看来外挂也不能屏蔽这种疼痛。”南门珏几乎缩了起来,但目光始终瞪着林素问,声音泣血,“林素问!”
这一声喊醒了呆滞的林素问,她用力握了下南门珏的手,对秦夜寒说,“把她送回去休息。”
“不要再说这方面的话了,我能听懂!”林素问坚定地看向南门珏,“我来和其他人解释,你先回去休息,我过后去找你。”
南门珏抓住她的手在发抖,闻言颤了一下,轻轻将她放开。
秦夜寒将她打横抱起,南门珏疲惫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到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大门将剧烈的疑问和讨论声隔绝,秦夜寒抱着她往房间走去,电梯里气氛沉郁得惊人。
“只有让你杀死我们,我们才能获得重生,是这样么?”秦夜寒低声问。
南门珏点了下头。
“那你始终不愿意研究逆退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夜寒犹豫一下,“这也算死在你手中么?”
南门珏想笑,“这恐怕不算。”
“那么,就必须要找到那个灰塔不可了。”
南门珏眯着眼看他,她头有些发晕,“你就这么信了?”
“我无论如何都会信你。”秦夜寒的声音很轻,但格外坚定。
“那如果,我现在就杀死你呢?”
南门珏的语气那么柔软,一把磨得格外尖锐的手术刀抵在了秦夜寒的后颈处,她像是埋在他的怀里,却悄然扼住了他的命门。
只要她用力割下去,这个反抗军首领就会身首异处,前往她所说的那个极乐世界了。
她抬眼看向秦夜寒的眼睛,但没有从他眼中看出恐惧和提防,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脸上仍然是全然的信任。
“如果你现在就想把我送过去,就动手吧,正好我想看一看,没有辐射的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南门珏的刀颤了一下,在秦夜寒的后颈留下一条血丝。
这些被主神改变了世界的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收起刀,把自己伏入他的怀抱。
“南门,你怎么样?”秦夜寒忽然惊慌,“你有点发抖,要不要叫医生?”
“太好了。”南门珏低声说。
秦夜寒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你说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南门珏卡在这个声音里,模糊地吐出嗓子里翻滚的字句,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我很高兴,没有看到你们恨我的眼睛。”
把南门珏送回去休息,秦夜寒半跪在床边,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颊边那道狰狞的伤。
“不要担心了。”秦夜寒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想要救我们,就算他们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不信你,我也信你,如果这就是末路,也是我们这个世界本该有的结局,和你无关。”
这根本就不是本该有的结局!
南门珏没说话,眼眸深处涌动着愤怒,刚刚的疼痛太刻骨铭心,她倔强地闭上眼,无法反驳,更不想应和。
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休息,找灰塔的事交给我。”
南门珏望着他离开,乌鸦落到她的枕头上。
“你不会放弃的,是吗?就算他们都不信你。”
南门珏转动目光,看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如果事情真的向最糟的情况发展,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手术刀,彰显着一旦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不怕痛不怕死的怪物,会化作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噩梦。
【08天23小时45分钟23秒】
南门珏在手环上设置了一个和自毁程序同步的倒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林素问没有来找她,秦夜寒出了塔,她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乌鸦贴在她身边,温吞地打着瞌睡,圆润的胸脯一起一伏,看起来娇憨可爱。
南门珏眉头紧锁,翻来覆去,猛地坐起。
乌鸦慢吞吞地醒来,“怎么了?”
“这是个死局。”南门珏说,“除非他们能在辐射潮到来前找到另一个灰塔,让我把这个世界毁了,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
“是呀。”乌鸦打了个哈欠,“如果没有我的话,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一个都活不下来。”
南门珏无法反驳,就算乌鸦的到来加重了危险,但辐射潮不是主神操控的。
“逆退素。”她喃喃自语,“如果我真的是南门珏的人设,是不是就能多一条生路?”
“可以有呀。”
南门珏沉浸在思考里,“什么?”
“有一种道具,能够继承人设的能力和记忆,也不是很贵。”乌鸦说,“我可以模拟。”
南门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把抓住乌鸦翅膀。
“真的吗!”
“真的,你放开,放开再说话!”
南门珏把蹬腿的乌鸦松开,跪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祂,“要多少积分?”
“一万,这个道具很鸡肋,用的人不多,所以也不贵。”乌鸦说。
“一万……”
在杀死那只霸王鸟之后,南门珏第一次打开系统面板。
那场战斗失去了张楚惜,那时候她以为张楚惜为了活下去而背叛她,让获得的积分也刻上伤痕,让她看一眼都不愿,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积分。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再加上霸王鸟的死亡,一个数字赫然出现。
28700。
两万八千七!她这是杀死了多少?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庆幸和喜悦。
“我买。”南门珏毫不犹豫地说。
乌鸦停顿一下,“南门,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有了人设的经历和记忆,也不等于就一定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你明白吧?”
“我知道,变成了数学家也不一定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对吧?因为拿到的道具名字不是‘百分百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南门珏脸上出现了点不是嘲讽和阴郁的笑意,让她看上去有点符合年龄了。
“即使如此,你也坚持浪费积分?”
“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再让我听到,我就扒光你的毛。”
乌鸦微微瑟缩一下,又梗着脖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随你吧,反正没了一万分你也死不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还是得问。”
“你知道你没法救下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吧?”
南门珏猛然愣住,清秀的女孩泫然欲泣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以及自己的声音。
“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多清醒,是不会被乌鸦说“蠢”的认知,是正常的、有自知之明之人的认知。
但……
赵怀仁死去的脸,吴青死去的脸,鹤华变成怪物的脸,许许多多有交涉没有交涉的脸在眼前闪过。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