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眼里的抗拒已经说明了答案。
都护府的李公子,姳月倒是不熟络,不过有过耳闻,此人品性极差,“那你不愿意,直接与祖母说明便是。”
想来老夫人也不会要这么一个女婿。
她说得理所当然,叶汐却心泛苦涩,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如她这般随心所欲,想要什么都可以。
“李大人早年与父亲一起出征平定边关,生死过命,祖母与陈老夫人便在那时商议要让两家的小辈结亲,改不了。”叶汐绝望掩面,抽泣声音断断续续。
若是这样,确实棘手,除非两家能商定退亲。
想到退亲,姳月又想起了沈依菀与叶岌的亲事。
双手无意识攥起,脑中辗转着,全是叶岌手牵着沈依菀,昭告他们定亲的画面。
“我已经与依菀定下亲事,将来,她便是我的妻。”
她不敢置信,她愤恼、酸妒,冲动拦住两人。
叶岌睥来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赵姑娘若愿意,等叶某大喜之日,可来饮一杯喜酒。”
这一刻再回想,她心里竟然比当初还多了一份发疼的涩楚。
心脏被捏紧后,血液都快流不动的闷窒蔓延。
“嫂嫂就别为我担心了。”叶汐啜泣着说,“我平日本就是最不得祖母喜欢,祖母想让我嫁过去也是意料之中。”
姳月听得这其中有端倪,“当初两家订下姻亲时,并没有指定是谁?”
她说完暗道自己笨,国公出征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都还没有出生,府上小辈里怕也还没有姐儿出生,也就是说,到底要谁嫁给李家公子,全看老夫人的意思。
“嫂嫂,我这辈子,怕只能这样了。”叶汐眼里饱含着泪水,绝望的话让她听了极不是滋味。
老夫人于叶汐,就像她于沈依菀,当初利用相思咒让叶岌退亲,现在又逼沈依菀不得不定亲。
她简直恶毒又坏。
愧疚和自厌压得她无所适从,连但带着对叶汐都感觉到了惭愧。
她想若是能帮她解决被逼订婚的困境,是不是就可以为自己赎一点点的罪。
“你别答应。”姳月脱口轻言。
叶汐目光一怔,“嫂嫂这是何意。”
姳月低眸思索方法,她现在也没有头绪,“总之老夫人那边你先拖着,我会想法子帮你。”
叶汐心念齐动,嫂嫂果然愿意帮她,姳月目光里的关切让叶汐心有惭愧,她当初接近嫂嫂的目的并不単纯。
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她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嫂嫂也许只要一句话。
她信任的看着姳月,“我,我听嫂嫂的。”
姳月用力点头。
待送走姳月,宝芝回到屋内,不确定的问,“姑娘,世子夫人真的能帮我们吗?”
叶汐轻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
叶岌和祁晁一前一后退出养心殿,宫里也到了快下钥的时候。
斜阳拉长了两道高峻的身影,叶岌信步在前,广袖随步履而动,衬的风姿卓越。
马车停在承天门外,断水为其挑起马车帘帐。
祁晁蓦然出声,“你站住!”
叶岌没做理会,踩上步梯。
“我话没有说完。”
祁晁阔步欲拦,叶岌眼稍微扬,断水触及他眼里的不耐,会意上前挡下了祁晁。
祁晁危险眯眸,“你敢拦我。”
断水不卑不亢,也不让开,“祁世子恕罪。”
从得知姳月嫁给叶岌那刻起,祁晁的理智就在越来越旺的怒火中被蚕食。
他的阿月怎么能嫁给除他以外的人,还是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
阿月任性惯了,也天真,竟然相信相思咒换来的假象,可他怎么甘心输给一道符咒!
他要将一切拨乱反正!
“关于阿月的事,你也不想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阿月,叶岌无声品咂着二字,眼底的阴翳被镀的更深。
他负手转过身,眼里的锋芒同时射出。
祁晁无惧回视,同为男人,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交锋的信号。
他绝不会让事情一错再错下去!尤其是在他见识过相思咒厉害之后。
竟然真的能操控一个人爱上一个绝不可能爱上的人。
叶岌不耐启唇,“有何指教。”
祁晁冷然一笑,正欲开口,眼前却是姳月哭求可怜的脸。
*
从映雪阁回来,姳月又多了一桩烦心事,她都自顾不暇了,竟然还要揽活。
烦躁归烦躁,既然答应了,她总归要想办法,而且不说别的,叶汐待她这样好,她也不可能作势不管。
姳月心里琢磨着,下人传来了叶岌会晚归的消息。
她有些僵硬的说“知道了”,脑子转动都开始变艰难。
若没什么事,就该从宫里回来了,难道还是没有拦住祁晁?
不不,未必会那么糟糕,也许是别的事。
姳月不断想着由头,心肝脾肺再度因为胡思乱想,纠在了一起。
火煎水熬。
夜色渐沉,叶岌到还没有回来,水青伺候了姳月沐浴,想扶她去拔步床上躺下。
姳月没有睡意,只在靠窗的贵妃榻上倚靠着。
水青见她几乎一日都是心事重重,也跟着忧心。
“奴婢出去看看世子回来没有。”她说着推门走出屋子。
才走到中庭,就远远看到叶岌阔步自月门进来,水青欣喜迎上前,“世子可算回来了!”
“夫人一直挂心着世子,晚饭都没吃多少。”水青一个劲儿说着姳月的情况,没注意到叶岌那张在夜色下沉沉暗暗的脸。
“是么。”
轻忽的一句,让水青愣住。
想说自然是了,可一转念,夫人约莫不止挂心世子,还担心着祁世子。
水青暗忖着,再抬眼,就看到世子朝自己睇看过来,眸光噙着淡漠的审视。
水青一个咯噔,没有来由的惶恐从周遭缭绕上心。
她傻了不成,世子问她,她就应该点头说是!
怎么还能想其他?
祁世子和夫人自来熟络,祁世子的心意满京城谁不知,如今世子已经和夫人成了亲,自然忌讳。
水青张嘴欲找补,叶岌直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退下。”
不容置喙的气势,水青低头告退。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姳月只当是水青,也没有回头,“世子回来了吗?”
月蕴沿着窗棂流淌而下,蒙蒙照在姳月莹白的脸庞上,如绸的乌发披在肩头,几缕散落在眼尾,衬着她的愁容也美。
叶岌舌抵在齿尖,偾张滚烫的执迷,澎湃在喉间,就像一头未经开化的动物。
他自诩的沉稳理智,遇上她似乎就不复存在,偏激的嫉妒,怀疑,并掺着无休无止的迷恋。
譬如,他即想问她所唤的世子是哪个?又想要吻她。
没有声音,姳月奇怪转看过去,灯下的身影一般沉在暗处,一半被照亮,让她看不全他的容貌,也分不清他的情绪。
“叶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迟疑。
不安和忐忑溢满了心口,祁晁到底有没有告诉他,她害怕知道,可不知道,更害怕。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迟?”姳月受不了煎熬,故作不经意的问,“祁晁可向皇上。”
叶岌突然迈步走来,她紧绷的神经跟着一跳,问话就断在了口中。
心脏随着他逼近的步伐剧烈跳动,扑通,扑通,扑通。
叶岌踩过明暗的交界,走到光亮之下,双眸被照亮的瞬间,形如锁链,将姳月整个人缚入眼中。
姳月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可是太复杂了,有压抑的暗色,又祟动的欲念,又几乎钻进她身体的势不可挡。
她看不懂,分不清。
“你怎么不说话,叶岌。”她胸膛里好像只剩一口气,吐出的字又轻又不稳。
叶岌站停在不能更近的距离,衣袍覆盖住她的裙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全数遮掩,手掌贴住她的脸畔,轻抬起,“月儿张嘴就是旁的男人。”
姳月抿唇,嘴唇的边缘蹭到他的指腹,叶岌屈指轻轻厮磨。
他不知道,他这样说,就是还不知道,祁晁没有说。
姳月压在心里的巨石终于消散,身子万般轻松的往下坠沉。
叶岌低身,揽过她的腰,掌心一压,将她贴向自己,“如此夜深了,月儿怎么还不睡?是在担心他,还是在等我。”
他目光纠来,姳月有些发愣,他是在吃味吗?
愣神过后,她就理解了,只是依旧感觉陌生。
以前他不是没撞见过她和祁晁在一起,那时他甚至懒得多看。
“我…你…”
她的语焉不详,不是叶岌想听到的。
姳月才吐了两个字,身子便一轻,人已经被叶岌掐着腰上托,她被摇摇晃晃的托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