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_嗞咚【完结】(47)

  她的叶岌会消失。

  姳月近乎无望的摇头,别这样,别这样对她。

  祁晁扶住她的肩,“阿月,我看你暂时还是住在公主府,待我查明叶岌究竟有没有知道真相。”

  “他不会知道的!”姳月反应激烈,拍开他的手,胸口大力喘动起伏着。

  他不可以知道,姳月努力将眼里已经溃散不堪的目光聚起,拼凑出一个安抚自己的假象。

  “若他知道怎么还会赶去定州,查二叔的案子,若他知道……”

  姳月声音忽的轻了下来,眼里的坚定逐渐褪成慌怕。

  “阿月。”祁晁担忧的看着她。

  姳月突然推开门往外跑去。

  “阿月!”祁晁紧跟在后面。

  ……

  姳月一路朝着赵府的方向跑去,连被撞到也不在意,踉跄几步,咬紧唇忍着痛,继续跑。

  与她相撞的男子一个箭步拦住她,“你这小娘子怎么回事?”

  男人上下打量着姳月,眼里闪过惊艳,想要继续发难,手腕被人用力扼住。

  骨骼挤压的痛意让男人脸都扭曲在了一起,一个劲的哎呦抽气。

  祁晁警告了一眼,将人甩开,拉住姳月道:“阿月,你要去哪里?”

  姳月神色慌乱,眼眶已经急得红了一圈,语无伦次,“回赵府,我要回赵府!”

  “好,好。”祁晁连声安慰她,“我带你去,你别急。”

  “赵府在城东,你这么跑着过去要到什么时候,我去牵马。”

  姳月满眼焦灼,抓紧他的护臂,“快点,快一点。”

  *

  祁晁带着她策马赶去赵府,才到街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大批的官差围在赵府外,隐约还可以听到府内传出的哭喊声。

  姳月脸上的血色褪尽,哭声震的她浑身冰凉,手脚木然的往府中走去。

  看守的官兵厉声斥道:“何人擅闯!”

  “睁大你的狗眼。”祁晁冷着脸走上前。

  官兵一惊,立刻退到一边,“见过祁世子。”

  祁晁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世子,定州官员贪墨筑堤款项查明属实,定州百姓死伤惨重,民心动荡,皇上大怒将涉案的官员全都处极刑,而赵二爷因监察失职造成此等后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判削官流放,赵府抄家。”

  祁晁一震,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赵府大门。

  官员正一箱箱的往外抬着赵家家私。

  姳月扶着门,踉跄跨进赵府,院子里一片狼藉,家具字画扔了一地,丫鬟下人各个缩紧着脖子,低头不敢言语。

  她的叔伯婶婶色若死灰,姐妹几个抱着哭成一团,祖母佝偻着年迈的身体,紧紧拉着谁在哀求,半曲的膝几乎跪下来。

  她麻木的转看过去,叶岌纹丝不动的站立在这一片狼藉中,冷绝的近乎不近人情。

  彻骨的冷意冻的她呼吸都在发抖。

  “叶岌。”

  轻细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

  叶岌偏来目光,凤眸里划过讥笑,赵姳月,你终于舍得来么。

  赵老夫人看到姳月出现,更加苦苦的哀求,“世子,你看在与月儿夫妻一场的份上,向皇上求求情,饶赵家一条生路。”

  面对赵老夫人哭求,叶岌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看着姳月。

  没有感情,没有怜爱,这样的目光,等同于判了她的刑。

  姳月脚下像灌了千斤重,每往前一步,扯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叶岌面前,只知道她疼的手都在颤抖。

  “叶岌,你放了我的家人好不好。”她想如往常一样去拉他的衣袖,被他目光一瞥,怯缩将指收回。

  “我求你了。”

  她满脸湿泪,人也摇摇欲坠。

  叶岌目光似乎动了一下,下一刻神色却变的极冷。

  “将不相干的人拦下。”

  他掀起眼帘,视线越过姳月锐利逼向赶过来的祁晁。

  断水第一时间下令关上赵府大门,率人上前准备拦下祁晁。

  祁晁不屑冷笑,肘骨蓄力,干脆利落的一击,打退了上前的侍卫。

  叶岌不疾不徐的开口,“圣上下令抄家,祁世子是要违抗圣旨不成。”

  祁晁握拳的手硬生生顿在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叶岌,你可真是够心狠手辣。”

  “祁世子慎言,定州一案乃证据确凿,是圣上亲口下的谕旨,你这么说是质疑圣上不公?”

  “这次水灾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死了多少百姓,不用我跟祁世子解释吧。”

  祁晁咬紧牙关怒不可遏,赵二爷被革职流放他无话可说,但如果叶岌肯求请,赵家起码不用被抄家。

  叶岌迎着祁晁眼里的怒火,坦然一笑,冷声下令,“继续。”

  “不要。”姳月的呢喃声淹没在嘈杂中。

  “不可以,不可以啊!”赵老夫人哭求着想要阻拦,官差已经蛮横的冲进屋里搬砸。

  “赵姳月都是因为你!”

  哭喊声中一到声音格外清晰。

  姳月怔怔转过头,是二姐姐赵姳雪,她恨极一般盯着她。

  “若不是你不知检点,成了亲还与旁人牵涉不清,赵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父亲被叛流放,赵家完了,她以后的人生都完了,只有赵姳月还全须全尾。

  赵姳雪把所有一切都怪到了姳月头上,一定是她不清不楚的和祁世子消失了一个月,才会触怒叶岌,在定州的案子上半点不留情。

  赵姳雪的一番话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姳月身上,他们的眼里有恨有鄙夷。

  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了姳月头上。

  赵老夫人痛哭流涕,案子是叶岌办的,只要他肯在证据里证明赵誉之是做了应对的,只是实在无力回天,“姳月,你快求求叶岌,求求他啊。”

  姳月被赵老夫人抓着摇晃,惨白的脸上全是悔恨。

  是的,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不是二姐姐说的那样,却是更大的错。

  姳月如同被巨石死死压着,不堪重负的低下肩头,喉咙急促一呼一吸,却根本喘不过气。

  她按住快要窒息的心口,步履不稳的走近叶岌,艰难启唇,“我错了……”

  “错哪了?”叶岌高大的身躯微倾下一些,似在倾听。

  视线睇见她哭得狼狈的脸,泪水和汗混在一起,发丝也凌乱贴在脸庞。

  叶岌皱了下眉,自然的勾起她的发丝,挽到耳后。

  冰凉的指腹刮过肌肤,带来的不是安抚,而是直逼心脏的阴冷。

  姳月身子一颤,用力闭紧眼,“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下咒,全都是我的错,你放了我的家人好不好。”

  叶岌神色可见的沉了下来,手顺着她的耳廓滑下,“就这样?”

  姳月紧咬唇瓣,她知道他咒解了,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求他原谅。

  两人的声音很轻,除了彼此谁也听不到。

  赵老夫人眼看叶岌替她挽发,两人的夫妻之情不是假,她立刻道:“姳月到底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忍心她家破人亡。”

  赵老夫人的话让姳月如死灰的心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冀。

  就算他解了咒,可这半年的缠绵恩爱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她不信他真的对她半点情意也没有了。

  “赵姑娘,你还要折磨临清到什么时候。”沈依菀从大门口走进来,依旧是清雅如兰的模样,义正言辞的指责姳月,“赵二爷的渎职失察导致现在严重的后果,一切也是皇上下的令,你难道要逼他抗旨?”

  “怒我直言,临清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你做的那些事。”沈依菀似乎不愿再往下说,把脸侧到一边。

  所有人都被拦在府外,沈依菀却可以进来,姳月看向默许这一切的男人,心头狠狠一抽。

  她吞咽着苦涩的喉咙,小心翼翼拽住他的一抹袖摆,“……夫君。”

  叶岌呼吸一重,这两个字是他当初痴缠着赵姳月让她唤的。

  那些混乱,迷离,不受控制的记忆猛的冲进脑中。

  叶岌眼尾抽跳,近乎决绝的抽出袖子。

  姳月虚弱站立不稳的身子随着他的一扯,摔跌到地上。

  枝头最娇艳的那朵花蕊,最终落到了尘埃里。

  叶岌瞳孔一缩,袖下的手下意识伸出。

  “阿月!”

  祁晁眼看姳月摔倒,早已顾不得别的,出手凌厉的朝着断水攻去。

  叶岌半抬的手放下,眼里的神色再度恢复了冷漠。

  姳月膝盖跌的很痛,手心也很痛,可这些都没有她心里来的痛。

  她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身影,像千万根针扎着,扎的鲜血淋漓。

  扎出一个个空洞,然后冷风灌过,彻骨生冷。

  砸落的泪滴掉在青砖地上,晕成一片一片,她木然看着,这是她的错,她活该。

  可是祖母他们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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