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果然叶岌不敢冒险让真的赵姑娘出现在此。
吴肃收回目光,万事具备,如今就差一步。
酒过三巡,有妃嫔提议,“想来游街的花灯车队也快行到宫墙下了,不如去望星台看花灯。”
武帝身体日渐衰败,在宴上这儿已经疲累至极,“朕还有朝务未处理完,高如吉,你率众人去吧。”
高公公低腰道:“奴才遵旨。”
一行人去到望星台,按时辰花车应该要到了,然而眺望长街那头,迟迟不见影子。
已经开始有议论声,叶岌对这热闹不感兴趣,神色始终淡淡。
人群之外的吴肃面色凝重,耳畔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一个太监疾步而来。
他朝着太后行了一礼,“回太后,回诸位娘娘大人,方才卫尉传来消息,花车在游街时马匹失控,冲进了一间农家院子,烧了起来,一时半会儿怕是看不到了。”
吴肃静静站在一旁,紧绷的下颌忽松。
叶岌此人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罢休,就算一时带走赵姑娘,也难保他报复纠缠。
想要逃脱叶岌的掌控,唯一办法,就是置之死地……
众人唏嘘了几句,既然看不到花灯,也只能各自散去。
沈依菀本就无心看花灯,只想快些去到叶岌那边,向愉嫔辞别后,她就在宫门外等着叶岌。
看到他和“赵姳月”出来,她忍不住走出去,“临清,我等你许久。”
说完对一旁的“姳月”歉疚道:“赵姑娘见谅,我只想与临清说几句话,不会占他太久。”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蹙拢,视线睇过那张易容的脸,淡声道:“你先回去。”
沈依菀看着“姳月”离开的背影,眼中转过轻蔑。
“换个地方说话罢。”叶岌开口。
沈依菀换了个赧然的表情,“嗯,听你的。”
叶岌吩咐断水拉来马车,马车行出热闹的街集,停在一处僻静的桥边。
叶岌走下马车,沈依菀也跟上去,夜风凌冽,她提步靠近叶岌身畔。
“依菀。”叶岌的声音响起。
沈依菀甜蜜一笑,叶岌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笑彻底摧毁。
“我恐怕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
沈依菀笑僵在唇边,骤急的冷风直灌袭她进心口,冻得她思绪停滞,“你说什么?”
叶岌对上她震惊到失了冷静的目光,心中不是不愧疚,但再拖下去才是对她的伤害。
更重要是,他也不想再拖了。
“我欠你一条命,我曾想过给你最好的一切,即便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可是依菀,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割舍去赵姳月,她起初是扎在我心上的刺,后来长进肉里,我想过剜去,但那刺就像化进了血肉。”
叶岌声音停住,他说不出喜欢,他不愿接受自己喜欢赵姳月,纵使他在做的就是这事。
“你值得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我已经不是。”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沈依菀眼泪一滴接一滴流下,她已经不要尊严的退让,只为了与他在一起。
他就真的被赵姳月迷惑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依菀。”
叶岌目光里满是亏欠,可她要的岂是他的亏欠!
叶岌凝着沈依菀泪流满面的脸,他知道他伤她有多深,只能尽可能去弥补。
“你于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若他日你有所愿,只要是我能做到,即便豁出命也为你办到。”
“世子!”
等候在远处的断水突然疾步跑过来。
被打断,叶岌蹙眉不满看向他。
断水神色少见的不对劲,“……出事了,世子。”
断水不是不知分寸的,看到他脸上全然是惊色,额头还有冷汗在冒,叶岌眸光逐渐敛紧,“说。”
“小院着火了,花灯车队撞了进去,全烧着了!”
第58章
失控的马车朝着小院冲来的时候, 姳月正与水青爬在屋顶上面,她手还指着那由八匹马拉着,搭的足有两层楼高的琼楼花灯, 说着真好看。
变故是领头的那匹马突然焦躁扬蹄,一旁牵马的马夫先还企图控制,却不像一匹的躁动导致其余马全都受惊失控,纷纷嘶鸣着扬蹄乱冲!
拖着的花灯在摇晃中烧着起来, 火势一起, 被救受惊的马更加疯狂!
马夫被冲乱, 有想冲上去的都被不受控制的马踢开,有的直接挣断缰绳乱跑, 撞在后面的花车上,情况越发混乱, 最前头燃着熊熊火光的二层琼楼花灯被疯马拖着直直朝小院冲来!
守卫小院的护卫见状不对皆冲上前去,奋力跳上马背, 这些人身手都不差, 但想要控制疯马岂会容易,加上拖在后头的花灯火势越少越望,灼烫的温度让人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就被疯马甩落。
熊熊的火焰如龙,咆哮着腾腾的热气, 用来搭花灯的木架被烧的噼啪作响。
不知谁大喊一声, “不好!”
疯了的马直冲向墙, 后面摇晃的火龙撞上高墙, 火光被拦腰折断,倒进了院里!
墙里头堆了一片干草,碰到火冲直烧了起来, 炸出一声轰响,火势迅速蔓延!
“救夫人!快!灭火!快!”
……
火光越烧越凶,直冲天际,烧出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姳月所住的那间屋子更是被包围在了火势中心。
远远看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姳月两只手都在发抖,火光映进眼中,照出一片骇色。
还有一股逃出生天的激动在胸膛内急蹿。
“赵姑娘,我们该走了。”
身后响起男子干脆利落的声音。
姳月扭头朝他看去,方才眼看花车失控,她忙慌就和水青爬下了屋顶,转身便看这个人出现在了院中。
开口便是:我来救赵姑娘。
“姑娘”二字让姳月意识到,他不是叶岌的人。
姳月起先还警惕,但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总让她感觉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叶汐说姑娘已经知晓计划。”
姳月更加茫然,什么计划她压根不知道。
但是男子一提叶汐,她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她和叶汐去芙水香居时,驾马车的那个车夫!
反应过来他是叶汐的人,姳月又惊又激动,二话不说,就拉着水青随他离开。
徐如年并非一人前来,他带出姳月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两人趁着火势还未完全烧起,送了其他进去,顺便加大了火势。
徐如年再次开口提醒:“赵姑娘。”
姳月点着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火海,远处的护卫还在不断提了水灭火,却仍挡不住滔天的火势,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火焰冲起的热度。
屋子被烧毁,却烧出她的生路,烧醒了她几乎枯死麻痹的心,姳月心脏急跳:“好。”
……
叶岌一路策马疾驰,手里的鞭子几乎挥断,凛风如刀割耳,他脑中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到远处天边耀动的火光,叶岌瞳孔凝缩,猛地拽紧缰绳,风声忽停,耳中臌胀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胸膛急促起伏。
片刻,他就更狠的抽动马鞭,“叱!”
赶到小院,火势已经被扑了大半,之余中间的主屋火势依旧汹涌。
护卫和游车队伍里的人不停提着水往院里跑。
叶岌一跃下马,宽袖翻飞,疾步跨进院子,院内的景象让他脚步生生。
四周到处散落着花灯残破的骨架,火星子一丛一丛,扑火时扬起的水汽和木头烧出的焦烟,将整间院子吞噬,绝望地四起弥满。
叶岌紧盯着眼前一片焦土残迹,耳畔竟是“嗡”了一声。
伸手钳住一个提水奔走的护卫。
护卫一心扑火,没顾上看人,急声道:“别耽误事。”
说着抬眸,神色一惊,“世子。”
叶岌视线凌厉,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夫人呢 。”
护卫自知看护不利已经是大罪,如今未能及时救出夫人,更是死罪,他扑通跪倒地上:“着火的花车突然冲来,倒进了院中,我等来不及施救……夫人在屋内被火势困住。”
叶岌脑中生生空白了一片,扭头看着那间着火的主屋,木梁已经被烧的焦黑断裂,他却告诉他赵姳月还在里面!
她那样脆弱纤细的身子,怎禁的住这烈火焚灼,木头烧裂的声响不绝于耳,叶岌恍惚听到了姳月怯怕泣哭求救的声音。
哭声搅的他鼻息粗混,神色紧绷得骇人,眸色更似被这熊熊烈火烧的四分五裂。
他猛的朝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冲去,周遭人皆被惊了一大跳。
“火势凶险,世子不可!”
紧跟着而来的断水惊声喊着飞身上前,企图将人拦下。
叶岌眼神骇厉,勃然吼道:“滚!”
断水后背被难以抵抗的热气不断冲袭,脚下却说什么也不敢让,“火势已经烧了足有半个时辰,夫人那么久都没有被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