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网络的另一端,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温棠音的摄影账号。
有组织的水军涌入,抄袭、人品、吃相等恶意揣测如病毒扩散。
潘晏发来消息安慰。
温棠音关掉手机,告诉自己:清者自清。
这一切,同样落入了温斯野眼中。
他眉头锁紧,眼底翻涌戾气,立刻拨通了苏起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棠音账号下的恶评,全部处理掉。明天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句脏东西。”
挂断电话,他闭上眼,下意识地,给温棠音前几天发的拍摄花絮点了一个赞。
在温斯野的干预下,负面舆论很快平息。
为了转换心情,当傅亦和周末邀温棠音看电影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周末傍晚,她与傅亦和,约在市中心一家雅致的影院。
她到的时候,傅亦和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票,看到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今天很不一样。”他微笑着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奶茶,“你爱喝的口味。”
“谢谢。”温棠音接过,浅浅一笑。
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这短暂的闲暇驱散。
电影是部沉重的文艺片,观影过程中,傅亦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
只在某个感人至深的镜头时,他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温棠音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散场后,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傅亦和自然地走在她外侧,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电影很好,就是太沉重了。”温棠音轻声道。
“好的作品负责提问,而不负责解答。”
傅亦和的声音温和:“答案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两人决定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餐厅氛围轻松,食物也美味。他们聊起近况,傅亦和敏锐地提到了之前的网络风波。
“那些不好的声音,后来似乎都消失了。”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我没事。”
温棠音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们越想让我退缩,我越要往前走。只要还有一个人认可我,我就不会放弃。”
傅亦和唇角微扬,笑容温柔而笃定:“棠音,你值得……”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块冰砸碎了温和的氛围: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温棠音脊背一僵,抬起头,只见温斯野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落在傅亦和身上,随后才缓缓转向温棠音。
“哥?”温棠音有些愕然。
傅亦和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斯野,真巧。”
“不巧。”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多少的菜肴,最后定格在温棠音脸上,“家里有聚餐,忘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温棠音这才想起被静音的手机,抿了抿唇:“我和傅亦和约好了。”
温斯野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视线再次与傅亦和相撞。
两个男人之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无形的磁场在餐桌上空激烈交锋。
“傅少似乎很闲?”温斯野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陪伴值得的人,时间总是有的。”傅亦和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温斯野眼底的冷意更盛,他向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拉温棠音的手腕:“走吧,很晚了,该回家了。”
他的动作快而强势,温棠音被他拉得一个趔趄。
几乎同时,傅亦和的手也伸了过来,轻轻覆在温斯野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不容置疑。
“斯野。”
傅亦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透出锐利:“是不是该问问棠音自己的意思?”
温斯野冷笑一声,手腕一振,甩开傅亦和的手:“这是我们温家的家事,不劳傅少费心。”
他刻意加重了“家事”两个字,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傅亦和:“另外,傅少,令尊令堂方才似乎正在寻你,你不妨先关心一下自家事。”
这话已带上明显的警告意味。
傅亦和眉头微蹙,看向温棠音,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温棠音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深吸一口气,挣了挣被温斯野握住的手腕,没能挣脱。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傅亦和因她而难堪。
“傅亦和,”她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谢谢你的电影和晚餐。我……我先跟他回去。”
傅亦和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温斯野紧绷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好。到家告诉我一声。”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温斯野不再停留,几乎是半强制地揽着温棠音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餐厅。
车内,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俯身过来替她系安全带,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僵硬地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流光。
他忽然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的饭好吃吗?”
“好吃。”
“是吗?”他转过头,夜色中她优越的侧脸仿佛泛着微光,他眼底却暗潮翻涌。
“有多好吃?”
“很好吃,和傅亦和一起吃的,比以往和你吃的任何一餐都香。”她直言不讳,带着刻意的挑衅。
他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
驶过两个路口,他却突然将车拐入一条僻静的路边,稳稳停驻,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为什么停车?我要回家。”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
他却缓缓转过身,整个人的阴影如山般压来,目光像潮湿的蛛网,紧紧缠绕住她。
“音音,别总想着把我推开。在这个世界上,哪些人是真心为你着想……你,真的分得清吗?”
这句话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心跳骤然漏了两拍。
她回视他的眼眸:“哪些人不是真心的?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幽暗的深渊中捞出,带着湿冷的寒气:“我,永远不在那些人之列。”
“也许你过去因我而困扰……可如今我放下所有,只求你一个原谅。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她别开脸,抗拒着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我不想谈这个。温斯野,你不觉得这样浪费口舌,毫无意义吗?”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侧影,那侧影与他记忆中另一个模糊而脆弱的影子缓缓重叠。
那是多年前,在他选择转身离开时,她望向他的、带着绝望与不解的最后一眼。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先前的强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资格说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沉重的回忆压回心底。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阴湿的笃定:
“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
“但我也不会放手。你可以恨我,怨我,把我钉在过去的耻辱柱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神像燃着幽暗的火,一字一句地,宣告他的最终判决:
“但你必须习惯一件事,从今往后,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
“因为我爱你,温棠音。”
第32章
“因为我爱你, 温棠音,所以我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现在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 是人生最好的奖赏。”
温斯野低沉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边说着, 一边深深凝视着温棠音的眼睛, 仿佛要将她吸进自己的世界里。
他清晰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惊讶。
尽管那情绪很快被她掩去,却依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对不对?”
他低哑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笃定, 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只要你点头, 我的世界就能为你天翻地覆。”
温棠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却掺杂着太多的无奈与疲惫。
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无法同步的时间洪流。
当年她初到温宅, 满心愧疚与讨好, 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的嫌弃与憎恶。
而当她终于心灰意冷, 决意抽身远离时, 他却反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可惜,那些曾经在她心头疯长的期盼, 早已如同落地的雨水, 在她世界里一点点蒸发, 消散无踪了。
“温斯野,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是爱一个人?”温棠音望向窗外,轻声问道,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