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野从未见过温棠音笑得这样明媚。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了,那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快乐。
她笑得越灿烂,他的心就越是一寸寸地往下沉。
那个不属于他的笑容,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没有走进咖啡厅,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他们说笑,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直注视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宁静的夜晚,分享着彼此的快乐,笑声像是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夜色这样美,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别人身边笑靥如花。
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温棠音忽然朝傅亦和靠近。
就在她的发丝快要触到他的脸颊时,她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傅亦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看得太入神,差点撞到你。”
“没事。”温棠音回以温柔的微笑。
“太好笑了,我刚在看那个人的反应,怎么会有人笑点这么奇怪……”
暗处的温斯野看到这一幕,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忽然又燃起一丝微光。
在这场无声的窥视中,他似乎发现了温棠音的秘密。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在意傅亦和,答应联姻也是出于喜欢,但温斯野不信。
他永远不会相信。
那些年,温棠音刚来到温家时,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主动找他说话,给他递水果,甚至红着脸说想请假陪他……
每一次,她都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他,却一次次被他冷漠地推开。
也许,这就是因果轮回。
如今温棠音这样对他,正是他应得的报应。
那晚,温斯野约了张存前往酒吧。
张存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如今已是圈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些年来,他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难得被温斯野约出来,他一边喝酒,一边还在手机上处理工作。
温斯野握着高脚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她离我越来越远……我差一点就永远无法知道,她曾经受过多少苦。”
张存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好友:“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以前我被班里的人欺负,她看到了总会站出来。”
“那时我就在想,明明你们离得那么近,为什么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而且,虽然你表面上对她冷淡,可明明很多事情你都在意。嘴上说着‘与你无关’,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
温斯野苦笑着点头。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稍稍清醒。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这么多年,她始终不肯原谅我。”
“而现在,她就要和傅亦和订婚了。”
张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不是还没订婚吗?趁现在,你好好表明心意,多对她好一点。”
“另外,她的生日快到了吧?这么多年,你从没陪她过过一次生日……现在想要补偿,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棠音一下班,就和傅亦和出去约会。
温斯野每天,都会提前到集团楼下的便利店等候。
一到下班时间,他就能看到傅亦和那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大楼旁。
不过片刻,温棠音就会小跑着上车。
这阵仗连其他部门的高管都忍不住侧目:
“那是谁?那辆豪车是来接她的?”
“打听一下,哪个部门的?”
“品牌部新来的那个姑娘,长得特别漂亮。”
“是她男朋友吗?”
“确实是个美人,我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温棠音重重地咳了两声。同事们见到她,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散开了。
只剩下温斯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再后来,温斯野开始频繁召集品牌部与其他部门的联合会议。
会议总是从下午持续到下班后,仿佛永远开不完。
温棠音似有所觉,那天给他发了条微信:
「温总,是故意加班的吗?」
「不是。最近公司业绩压力大,其他项目必须尽快做出成绩。」
「知道了,温总。」
温斯野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知道了,温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的心,真正属于我?
他心烦意乱地划动着手机,无意中点开了那份从林钰手中买断的、关于温棠音童年的完整录音文件。
之前的愤怒与心疼,让他只听了关键部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拖动了进度条。
录音笔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一个麻将馆。
林蓉尖利的声音在抱怨输钱,紧接着,另一个女人奉承的声音响起:
“蓉姐,要我说你还是心太软,要是我,早就把那小拖油瓶扔回给温家了!”
“她又不是你亲生的,白白替你那个短命闺蜜养了这么多年,温家给过你一分钱吗?”
林蓉不耐烦地“呸”了一声:“你懂什么?那死丫头是我手里最后一张牌,温砚深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他忘了,他老婆舒茗死之前,可是把什么都写在那本日记里了,那本日记现在在谁手上,你猜?”
“日记里写了啥?”
“写了温棠音到底是谁的种,写了温砚深是怎么……”
录音到这里,被一阵剧烈的麻将洗牌声和喧哗彻底淹没。
温斯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以前他一直猜不出,棠音是舒茗和谁所生。
他一直以为,那本日记里只记录了母亲生前的忧郁。
他从未想过……真相的钥匙,竟然一直就藏在他早已获得的证据里,却被他因愤怒而忽略。
温棠音……到底是谁?
那本日记里,究竟埋藏着怎样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第36章
自从在录音中得知温棠音身世的惊天秘密后, 温斯野看待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些过往的猜疑、怨恨,如今都化作了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
当他再次在办公室看到她时,那种想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视线范围内的冲动, 几乎要破体而出。
公司顶楼的办公室笼罩在暮色中,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温棠音抱着一叠文件, 站在温斯野的办公桌前, 纤细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既亲近又遥远。
“这是最近的尚未发布的达人方案。”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这轻柔像是浮在水面的油花,美丽却触不到底。
而温斯野, 近期也再没有出现在温棠音所住的公寓。
两个人像真正隔了银河那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温斯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实木桌面。
他长睫低垂, 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温棠音放下文件,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不沾染分毫个人情绪。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呼唤:“音音。”
她顿住脚步, 回身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有事吗?”
语气礼貌周全, 却也止步于礼貌。
温斯野缓缓起身, 他的步伐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触碰, 只是站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和他目光中那种无声的缠绕。
“今晚别回公寓了,跟我回别墅。”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灼伤过。
温棠音微微蹙眉, 不是强烈的抗拒,而是一种带着倦意的疏离。
“这不合适。”
她轻声说:“而且……我和傅亦和快订婚了。哥,别让我难做。”
“音音,你们现在没有住在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另外,我有东西想给你看。”他的语气,低柔得像夜风。
她没有激烈反驳,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指尖可能落下的方向。
“听话,就今晚,好吗,有你非看不可的东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
温棠音抬眼看他,他深色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漩涡,要将人吸入。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像一场早就预知结局的妥协。
她以为最多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争吵。
直到他牵着她,打开了那间始终上锁的房间。
*
灯光亮起的瞬间,温棠音的呼吸停滞了。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她。
从十六岁生日到昨夜在公寓阳台发呆,三千余张影像,精准记录了她这些年每一个自以为独处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