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深叹了口气。
“听林蓉说,你喜欢吃蟹黄面,我让后厨特意准备了,待会儿你尝尝看。”
他只有温斯野一个儿子,曾经梦想着拥有女儿,可天不遂人愿。
如今,意外认了个女儿,必当对她百依百顺。
“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从身侧取了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金色吊坠项链。
“啊……”温棠音望着纯金的贝壳吊坠,难以置信的模样。
吊坠精致小巧,不失可爱。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毫不犹豫地摇头。
温砚深却将礼盒推得离她更近:“这是阿野妈妈生前的东西,她没有戴过,原本也想着送人,刚好你来了,便送你。”
“以后,你就是温家的女儿,我就是你的父亲,你可以喊我爸爸,希望你不要拘束。”温砚深举杯,笑容亲切随和。
盛情难却,少女有些坐立不安。
“真的太贵重了,叔叔……”
“这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外人,现在还叫叔叔吗?”
“不,叔......”犹豫间,温棠音垂眸,好似笨拙地改了口,“爸爸。”
“这才对嘛。”温砚深笑得满意。
“你的学校我已打点好了,和斯野一个高中,他只高你一个年级,以后,你俩可以互相照应着。”
她回想起和少年白天见面时,他发出的那声冰冷嗤笑。
不由得心头一阵酸涩的委屈。
虽然,被讨厌被憎恶,是家常便饭。
*
窗外,雨声不止,逐渐有倾盆之势。
吃完晚饭,温棠音回二楼的卫生间洗澡。
根据琴姨的嘱咐,她将换下的脏衣服,扔在了空荡荡的脏衣篓里。
洗完澡重回房间,换上干净的长裙,她随意翻开了一本经典名著。
不久,有人砰砰敲了门。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温砚深,他左手端着一盘西瓜,笑意温和。
“西瓜你和斯野分着吃,他晚饭没吃多少,吃点水果代偿一下。对了,他那边有高一的学习资料,你问他要一份。”
她接过那盘西瓜,和温砚深道了晚安,拣起几片品尝。
拿纸巾拭了拭嘴,盘里还剩好几块。
她走到隔壁,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对方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不耐地打开,少年修长的手指扣在门框边沿。
额前碎发垂落,遮住深邃眉骨,领口三颗扣子随意解开,摇摇欲坠地悬着,露出大片线条优美的锁骨与紧实胸膛,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温棠音无意瞥到那抹肌肤,面上一热,攥着果盘的指节泛起青白,她慌乱地低下头:“西瓜……哥哥要吃吗?”
温斯野冷眼睨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敞的领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即面无表情地将门重重关上。
她怔了怔,抿着唇,觉察出对方态度极冷,本想回自己的房间,却想起了温父的叮嘱。
于是她又硬着头皮敲了敲他的房门:“哥哥,想问你要份高一的学习资料。”
对方不理会,她接着敲,敲门声过于频繁,他终是不耐烦地将门猛地掀开。
“谁是你哥?”他掀起眼皮,幽深的眸子盯了她两秒,声线裹着刺骨的寒冰。
她的睫毛颤了颤:“哥哥,那西瓜......”
“啪——”
西瓜盘子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温斯野突然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温家的狗都该知道……”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雾,裹携着骇人的戾气,温热的气息却危险地拂过她的耳畔,“我妈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妈。”
声息好似毒蛇般缠绕心头,掀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
温棠音抿着唇,手指微颤,兀自弯下腰,将附近的西瓜一块块捡起。
还有两块西瓜滚进了他的房间,她的眼神凝在他房间的洁白地砖上。
他忽然嗤笑出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沉而危险的话语:“捡啊,这么爱吃别人剩下的?”
抬头,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柄淬毒的刀刃,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哥哥……”她心潮起伏,被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刺得生疼。
所有的话语,却又被重重关上的房门声,彻底湮灭在压抑的空气中。
*
深夜,温棠音从床上爬起来,压下门把,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高大挺拔的少年正好赤着脚,走进卫生间。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她愣了片刻,便看到卫生间里的脏衣篓,被人大力地用脚踢了出来。
里头她的两件衣服,随着衣篓瘫垂在地,仿佛凋零的花瓣,带着屈辱的意味。
这时,一阵响动从门内传来,她的目光从下至上,看到少年正光裸着上身走到门外。
他身材颀长匀称,一身漂亮结实的肌肉毫无遮掩,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身上的薄汗,沿着修长的脖颈,流至线条分明的胸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是常年严格自律塑造的身材,她以前便知晓他对自己的苛求。
没想到,在母亲去世以后,他依然保持着,这样近乎偏执的习惯。
仿佛感应到什么,少年的目光缓缓移过来,那眼神幽暗如深渊,少女随即慌乱地垂下眸来。
刚好一名管家路过,见少年浑身是汗,立即恭敬地询问他有什么吩咐。
他的目光扫过赵管家的脸,唇角轻扯,勾起一抹几近残忍的嘲讽。
“赵叔叔,您觉得……”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冰冷的质感,“鸠占鹊巢的麻雀,也配用温家的东西?”
第5章
温棠音在阁楼,望着温斯野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放置在口袋里的手机"叮"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一条短信,来自姨妈林钰:
「棠音,明天你来家一趟吗?我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你来就知道了。」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像一根救命稻草,将温棠音从当前尴尬痛苦的境地中暂时解救出来。她迅速回了一个"好的",内心升起一丝困惑与好奇。
林钰发现了什么?是与母亲林蓉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她明天必须回一趟自己真正的"家",去看看那样东西,也顺便看看许久未见的外婆。
翌日,阳光正好。
温棠音回到了熟悉的外婆家。
小院依旧,外婆精神矍铄,林钰也仍在龙一食堂工作,生活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当她踏入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小卧室,看到房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每一件物品都摆在记忆中的位置时,一种强烈的恍如隔世之感扑面而来。
明明离开不过数年,却仿佛已经历了几重人生,昔日的少女心境,早已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正当她对着熟悉的陈设出神时,林钰拿着一本厚重、封面斑驳的笔记本走了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复杂的神情:"这是你妈……林蓉带过来的日记本。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舒茗的日记拿回家。"
听到"舒茗"这个名字从姨妈口中说出,温棠音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好像是本日记,你拿回去看看吧。我在我姐锁着的抽屉里发现的,一页都没有翻……"
林钰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本日记,可能涉及温家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棠音接过那本厚重的日记本。
岁月和南方潮湿的空气,让本子的每一页,都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角有些卷曲,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与纸张特有的气息。
舒茗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仿佛书写时耗尽了全部的心神。
她随手翻开,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那些承载着过往心事的字句。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直到某一页的某一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伤了她的视线——
"我很想念我那……两个……去世的女儿。"
呼吸骤然停滞!
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温棠音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又瞬间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两个……去世的女儿?
舒茗……除了温斯野,还有过女儿?而且是两个?她们……去世了?
这怎么可能?
温家从未有过这样的传闻。
温砚深只有温斯野一个儿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这两个女儿从何而来?她们的存在为何被彻底抹去?她们的去世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可怕可能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