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举一动,李西望的余光都看得分明,但之后的路,他都尽量小心地避开有碎石或者不平的地面。
荆岚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她憋得小脸煞白,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在她艰难数秒的时候,车速降下来,缓缓停在路边。
这片草原零零散散有不少牛羊在吃草,她什么也管不了,也无心欣赏,只埋头跟着李西望。
见他停下来朝前面努努嘴:「厕所。」
说是厕所,不过是几块木板简单围成的旱厕,荆岚甚至能从木板衔接处清楚看见对面头过来的光。
她走进后,被刺激的味道熏得睁不开眼就算了,没有顶也就算了,竟然只有三面围档!
在她看来,都是露天,还不如刚才,至少空气清新。
荆岚无助地看着旱厕敞开的方向,远处有牛羊经过,说明有人在这里放牧,那会不会正好有牧民经过呢?
「李西望……」
「又怎么了?」他稍显无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别站在后面。」
「我背对着,不会看你的。」
荆岚捏紧手指,闭眼慎重思考后做出了个决定,「你到前面来,背过去。」
李西望也不问为什么,只管照做。
「李西望。」
「嗯。」
「你走远一点,你要是敢转过来,我投诉你,曝光你。」
他摇头,但听话地朝前走了大概十米远。
「喂!」
李西望装作没听到,后面才终于没了声音,他甚至自觉地双手摀住耳朵,哪怕这个距离其实根本就听不到。
荆岚羞耻地快速解决,眼睛一刻不敢眨地盯着前面,涌入鼻腔的是翻涌的恶臭。即使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她也没这种窘迫,她羞得脸烫得要烧起来一样。
李西望捂着耳朵静静看着前方那头正在吃草的羊,忽视耳边传来走路的沙沙声。
「你装什么?走啦。」
荆岚用湿纸巾反复擦拭手指,路过他时气呼呼地丢给他一包湿纸巾,「你没洗手。」
李西望无言承受着她没道理的怒火,一边撕开包装一边跟着她回到路边。
看着她从后座拿出包,在里面翻翻找找,掏出来一瓶香水,对着自己,上上下下喷了个遍。没办法,荆岚感觉自己被熏入味了,哪怕已经离开这么远了,她仍然觉得那股味道在鼻间萦绕,挥之不去。
李西望抱臂靠在车门边,看着她的一系列操作,觉得很有趣,喉间不免泄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
荆岚在他的笑声中转身,她没想到这一转身会和身后的男人靠得这么近。
仅一扇车门的距离。
他和一米九几的车高对比度起来,竟然也不相上下。
这次她在日光下清楚地看见了他嘴角左侧的梨涡,在他硬朗的脸型中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梨涡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温柔的感觉。
好想戳一戳。
荆岚不自觉地咽了沫口水,随即慌张地转头,把手上的香水瓶放进车座上的包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对着他的梨涡遐想,不是第一次。
而她们才认识第二天。
她喜欢逗弄他,但她不能喜欢他……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东西。
荆岚背对着李西望假装整理东西,实则在调整自己的心绪。想到他刚才见证了自己那么尴尬的时刻,那点儿旖旎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白菜而已,不用在意。
她收拾好心情见李西望还是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她问:「不走吗?」
「等会儿吧,你太香了,散散味儿。」李西望嘴角挂着笑,调侃荆岚。
他走到前头,抽出一根烟,回头向荆岚征求意见。见荆岚没反对,又左走了几步,侧对着她的方向,迎着风口点燃。
散散味儿?
到底是要散什么味儿?
荆岚不禁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抬起手闻闻自己的手臂,低头弯腰,又原地转了个圈。
鼻子好像失灵了,闻不出来。
荆岚沮丧但气呼呼地叉着腰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等着他。
看着他眉眼微皱,吐出一口烟,烟雾随着风飘远,荆岚有些心痒,目光一转,看向后座上的包。
她舔舔后槽牙,最终什么也没干,一直看着李西望抽完一整支烟,其实不能说是一整支,风抽走了绝大部分。
他应该没有瘾。
但他绝对有故事。
不过这个世界上,这个年龄,谁没有故事?有些会随着时间消解,有些只会越积越深。
荆岚见李西望摁灭了烟头,掏出一盒口香糖,她收回视线,研究起脚下的野花。
李西望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看见荆岚蹲在路边拨弄那一簇红白相间的花,埋下头似乎在闻有没有香味。
「有毒。」
不轻不重的声音飘进荆岚耳朵里,她扶着花茎的手一抖。
那花碰瓷一般断在她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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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园效应出现的时候没有一个蛋黄派是无辜的~
第9章 花与河 一朵带毒的花
花也像蘑菇一样吗?
越是艳丽越是有毒?
荆岚捧着那支花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抬头颇有些无助地看着李西望。
李西望的神情很严肃,皱着眉,似乎很棘手的样子,荆岚心想难不成剧毒?
看着荆岚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低头摸了摸鼻子,咧开嘴笑了:「胆子不是很大吗?怕了?」
两步走过去,伸手捻起那支花拿在手上。
「你骗我!」
意识到被骗,荆岚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李西望的下巴,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儿一样喜欢捉弄人。
「诶,别动!」
李西望眼尖地看见她左脚后退时踩上那处凸起的碎石。
荆岚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欲坠,旁边一双有力的大臂稳稳扶着她肩膀,她刚站稳便收回了手。
她小声哼了一声,道谢的话说不出口,脸上还挂着质问的表情。
「没骗你,这花确实有毒,狼毒花,又叫断肠草,你觉得能给它起这名字,有没有毒?」
李西望轻飘飘地拨弄花瓣,嘴上却说着有毒,荆岚白了他一眼,觉得这男人真是病得不轻。
李西望看着沉默的女人,猜到了她不说话指不定在心里骂他,他懒得管她心里的想法,不急不缓地向她科普。
狼毒花的根茎都有毒,根系越发达,毒性越大,它伤口处分泌的白色汁液会刺激人的皮肤,不小心食用后可能会上吐下泻。
除此之外,狼毒花的花香也有一定毒素,所以他刚才才出声制止荆岚闻,没想要吓她。
听他讲完,荆岚还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眼睛划过他拿着花的手。
意思很明显,有毒你还拿着?
「我嘛,皮糙肉厚,这点儿毒还奈何不了我。」李西望单手插兜,语气闲散漫不经心。
「担心我?」
荆岚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我吃多了才担心你。」
他拿着花的手拍拍车前盖,懒洋洋地偏头看她一眼:「上车,走啦。」
荆岚默不做声地开门上车,为表嫌弃,挨边靠在车窗处,却见李西望把那支据说有毒的花放在了挡风玻璃前台。
?有毒还把它带上来?
「放会儿,驱蚊。」他看了眼白皙的小腿上一抹红痕,掏出一瓶止痒液丢给她。
荆岚看见瓶身上的字,不清不楚地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你知道关于这花有个传言吗?」
李西望转过来看着荆岚,语速很慢地开口问她。
荆岚当然不知道,清凉的液体驱散了痒意,她边涂边听他说话。
「因为狼毒花常常开在草原和沙漠的交界,所以有人觉得是它造成了荒漠化。」
这个男人认真的时候,像是突然收敛起身上的锋芒,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荆岚能在这个时候的李西望身上获得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但正好相反,就是因为沙漠化严重了才会有更多的狼毒花,它耐旱固沙,是草原沙化的标志。」
他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低沉有力,透出一股他特有的自信和沉稳,这种沉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
他要是去骗小姑娘,那不得一骗一个准?
荆岚收起乱飞的心思,跟着李西望的视线透过车窗看向那片草原,白色星星点点散落在绿色中,牛羊闻过后都纷纷绕开。
「因为它有毒,所以牛羊都不吃,但是也是由于过度放牧这里才生长出这么多狼毒花,是吗?」
美与危险共生。
但正是因为它有毒,所以牧群不吃,它才得以坚守在这片绿原中。
「还不算太笨。」
「这片牧区在未来可能就会变成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