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荆岚根本没反应过来,跟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没阻止,她知道他内心翻涌的情绪,他需要发泄发泄。
刘芋爬出来的时候也是狼狈不堪,但好在没有大伤,只是破皮流血。
「谢谢你。」荆岚对她说。
刚才千钧一发之时,她看见刘芋越过去抢了方向盘,这才堪堪错开两车的距离,不然在驾驶座的李西望不会只是擦破皮,流了点血。
还有谢她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没什么可谢的,我要死也不想跟他死在一起。」刘芋蹲在地上抹了把脸,吐出嘴里的沙,「还有,我只是顺手,但姓李的可根本不屑。」
「不管用没用上,也不管你是特意还是顺便,反正我得谢你。」荆岚泄愤一般踹了两脚车身。
「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荆岚和她一起蹲下来,直视着眼前的苍茫黄色大地,「或许,你爱的人比你想象中要更爱你一点。」
那个男人眼里有太多情绪,爱情或许没那么重要,也可能只是他以为没那么重要,但在荆岚隐晦提到刘芋的时候,他眼神的剧烈波动不是假的。
「你……」
「我们见到了他。」荆岚没有卖关子,直说道:「昨晚他应该去了黑山谷。」
刘芋停下喝水的动作,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很久才将水咽了下去。
所以昨晚听见的声音,是他……
她不想让荆岚看见自己的失态,于是抬抬下巴,示意荆岚:「你男人要把人打死了,不劝劝。」
见荆岚走了,她才卸下脸上强装的镇定,脱力地坐在地上。
李西望下手完全没收力,甚至因为憋着一股气,更是拳拳到肉,高成蜷缩在地上,全身的的剧痛让他毫无反击之力,但嘴里还不干不净,试图激怒他。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你的女人,我想撞死她,看他死了你会怎么样,或者我和她一起死也不错……」
李西望的怒气在此刻彻底达到顶峰,他笑了声,蹲在地上,一只脚下踩着高成的嘴,掐着他的脖子,俯低身子,说得咬牙切齿:「高成,我要你死……」
高成脸色涨红,求生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但都是徒劳。
他想起刚才的举动也有些后怕,他真的想死吗?
当然不!
他大好前途才刚刚开始,他不能死,可是他的挣扎只能换来更用力的对待,肋骨断了一根,让他痛到更难呼吸。
荆岚以为他有分寸,所以李西望此刻的失控是她完全没料到的,再这样下去,很难不出意外。她跑过来蹲在他身边,将手搭在他另一只青筋暴起抓在沙地上的手背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收紧,「够了,他不值得。」
「他会受到惩罚,但你的手不能脏。」
「我们走,好吗?」
感受到他明显松下来的背脊,荆岚松了口气,就这样环住他慢慢站起来。
胖子他们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刚才他们也劝过,可李西望就跟没看见他们似的,依旧我行我素,他们虽然也气愤,但不想真整出什么事。
随着李西望的起身离开,这波算是过了,围观的车友们彻底回过神,开始清算起比赛结果,所以到底是谁赢了?
即便站在前头的人也很难下出结论,太快了,又几乎同时得看不出差距。虽然红绸在黑车身上,但却无法肯定就是他赢。
「靠,有什么疑问?很明显是我们赢了!」胖子顶着一身红拨开众人,刚才的肉嗓加油让他本就破的嗓子说话更为吃力,虽然每一个字都劈了,但气势不落下风。
「不要脸,明明是咱成哥!」
「对,咱成哥好歹也是个赛车手,怎么可能会输!」
巅峰的人原本想借受伤的事,带着高成离开,但被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还赛车手?请问他上过什么榜?难道不是因为谁都赢不了所以才退的吗?还有脸提,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胖子冲锋上前。
大刘看着远去的二人,默默拿出手机,调到相册,打开最新视频。
荆岚牵着他回到车边,车身隔开人群,辟出一片寂静,荆岚转身死死抱住李西望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
「你别这样,我挺害怕的。」她的声音闷在里面,但其中的颤抖他听得分明。
她习惯了他情绪稳定的样子,说无动于衷是假话。
宽厚的手掌移到她背后,上下抚了抚,「好。」
李西望垂眼,在她耳畔低语:「结束了,我们赢了。」
从那瞬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考虑是赢还是输,她之前以为自己不怕死,但其实她还是害怕的,又或许是她遇到了一个让她改变心态的人。
不知是肾上腺素在作怪还是什么,她竟真的开始分不清心跳加速到极致后产生的念头。她确信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引发的心动。
荆岚想平复一下,她知道,这是她心理上的问题。
她真是个糟糕的人,这个时候还能怀疑这种事情。
荆岚默不作声,看了看他额头的伤口,确认只是擦伤后她彻底放下心来,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
看戏的可能不清楚,还需要争论,但比赛的人却早已知道结果,红绸拍在车头时的触感彷佛被放大了数倍,清晰沉重。
面对清晰的视频回放,铁证如山,黑车比白车快了半秒冲顶拿下红绸,再争也没有意义,巅峰的人悻悻闭上了嘴,毕竟受罚的不是自己,他们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高成脸色青白地被巅峰的人围在中间,刚才身体和车身的撞击,让他的左肩脱臼,无力地垂在一侧,被打时也因此反抗不得,他揉了揉嘴角,似乎嘴里还残存着李西望鞋底的沙,他望着这边,整个人阴鸷地像是刚从地狱爬起来。
李西望面色已恢复如常,携着荆岚走来,先是看了眼那几根显眼到辣眼睛的红色人形物体。
「人呢?」
他问得简单又突然,但几位都听懂了,大刘抢先回答道:「我们到了甘州,然后让俱乐部其他人带他们玩去了,望哥放心,陈哥他们专门走那一片,比我们熟悉得多,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李西望没搭理其他来关心比赛惩罚的人的搭话,旁若无人地先处理私事:「谁做的决定?」
根本不用问,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准备缩边的胖子身上。胖子无奈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们哪有心思带人好吃好玩嘛?老赵也同意了的。」
他搬出老赵作为挡箭牌,都说法不责众,李西望没有这个道理,「没事儿,扣工资就行,扣下的钱就当为俱乐部创收了。」
「几位兄弟,你们这是?」荆岚见他说完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指了指他们身上红艳艳的旺仔T恤配红短裤。
「胖哥说要红红火火,本来想着买个必胜,结果那个集市上面只能买到这玩意儿。」郭子跳出来谴责胖子。
荆岚移开眼,总算是露出笑意:「挺……别致的。」
李西望又扫视了一圈几个人,虽然丢脸但好歹有了点用途。
他看了看时间,心道:差不多了,赶紧结束吧。
他走向巅峰的阵营,一群人见此如临大敌,将高成围在中间,生怕他们一个不注意,李西望又出手了。
谁知他停在了几米开外,压根儿没想走过去。
李西望勾起嘴角,用下巴指了指某个沙脊,「你输了,不仅输了技术还输了人格,那信用呢?你可以选择也输掉,我不在乎。」
「反正我能做到的,你都做不到。」他语气平平,却让高成目眦欲裂。
*
「荆岚——」
荆岚转身,是李西望在喊他,见她看过来,他朝她勾勾手。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过去时发现高成已经不在原地了,围观的人全部都站成一列,看他爬坡。他走得跌跌撞撞,和受伤没关系,疼痛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可能是腿软。
以胖子为首的风马阵营早就翘首以待,几年前他们说过的那些折辱人的话,今天都如数奉还。
荆岚对于高成竟然真的履行这个惩罚感到震惊,她以为他会折腾一番,耍赖动武什么的。
「这个圈子里的人热血,最看重信誉,临阵脱逃,言而无信比起他受罚可严重多了。」
「如果他漂亮完成了,说不定别人还高看他一眼,他如果想继续混,比起反抗,他不如面对。」
「更重要的是,当初我做到了。」
李西望牵着她的手走到车前,边走边解释。荆岚无言,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当初,但她知道那没能完全过去,不然他不会在比赛的关键时刻愣神。
荆岚直到被他推上驾驶位,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她睁大双眼,想说不行,李西望却上前一步,她被压到后背紧贴椅背,无法逃脱,只能呆呆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