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我一拳能撂翻一米八的大汉!」庞力握拳抬手展示他手臂上的肌肉,其实只有下垂的皮肉了。或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已经很难从他如今的体格上看出他当年的英姿了。
「信啊,怎么不信,看得出来庞哥以前也是个人物。」静静听着的李西望接腔,难得语气带着真心的笑。
荆岚在李西望说完后很不经意地看他一眼,那大臂上膨起的肌肉线条让荆岚觉得他可以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她,一拳要是打在她身上,她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他才是个人物吧,荆岚还是觉得他像是在道上混的,或许是从良了。
就算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型高大,身材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惜长嘴了……
公路笔直,缝合着天与地,在这里,枯燥的行车时间好像被拉长又稀释,失去了刻度。
荆岚不再看表,而是去看云的形状,看投射出的影子的长短,看一群羊慢悠悠地横过柏油路面,这样的广阔,她的灵魂似乎都随之变得轻盈起来,也能时不时跟着搭两句话。
在聊天过程中,荆岚知道了两个小年轻是情侣关系,男生还是名网红摄影师,女孩叫周甜,都是刚大学毕业,参与这次计划,是为了有一场浪漫刺激的人生约会。
话题转了一圈,最后免不了回到荆岚身上,周甜看起来文静腼腆,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姐姐,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我叫荆岚,荆棘的荆,山风岚…..」
「无业游民。」
荆岚随口胡诌,但也没说错,她现在可不就是无业游民嘛,她要是还有工作,也不至于来参加这十天半月的旅行。
谢子扬却没有眼力见儿地还在追问:「我是干摄影的嘛,感觉你气质像是做模特或者演员,网红?」
眼前的风景早已从现代化的城市过渡到被绿色充斥的平原,视线开阔了,荆岚的心却提起来了。
「别聊了,到了,收拾收拾下车吧。」
驾驶室传来的声音算是终止了这场聊天,荆岚松了口气,他再说几个,说不准还真让他猜到了,猜到就不能说不是,到时候要再去网上搜索,那她多社死啊。
大家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荆岚偏身去解安全带的时候,余光看见李西望已经长腿一迈下车了。等到车内的人都下车后,他已经把所有人的行李都从后备箱拿出来了。
她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没想到李西望旧事重提:「人两个人的箱子都没你一个重。」
荆岚找到机会呛他,做着裸色美甲的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这都拿不动?肌肉白长了,这么虚?「
李西望莫名其妙被怼起初有些蒙,被她碰过的手臂像是被针划过,又痒又麻。反应过来后从喉间硬挤出一声笑,两步追上荆岚,接过她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推着吃力的28寸行李箱,走得轻松,似乎在证明自己。
这就是,男人的胜负欲?
荆岚甩手掌柜一般走在后面,既然有人愿意出力,她也乐得轻松,况且实在是重得很,洗漱用品什么的她都自己带齐了。
住的地方叫风雨小筑,是一家装修素雅的民宿,前台是个娃娃脸,看起来和李西望熟识,他把车钥匙自然地丢在前台说了句谢。
「是我说谢,今天阿林休假,我要看店嘛,客人都没人接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
李西望没多说什么,叫他们过去选房间。
周甜和谢子扬争执一番后选了一间房,荆岚和庞力则各自一间。
二层小楼没有电梯,庞叔轻装上阵背了个旅行包,拿了房卡就走了,说是要和女儿报平安。
谢子扬一手牵着周甜,一手提着他们共同的行李箱吭哧吭哧上楼了。
年轻人的热恋期都这样吗?行李是要放一起的,手也是放不开的。
荆岚向来不喜欢求人,和他们也都不熟,但凡能使点劲自己做的就自己做。
费力抬了几阶,站在楼梯上歇气时,眼珠子一转,瞥见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双手抱臂倚在柜台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抬眼,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多大能耐?
荆岚抿唇思索。
也是,何苦要委屈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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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看云、看雨、看星星,观山、观水、观风景……
东起绿野草原,西抵黄沙戈壁
人既在旷野,眼前便只有自由与热烈……
第2章 小套娃 她很漂亮,他从见第一眼就知道……
两厢对视后,荆岚不动了,倚在栏杆上,看着他。
「西望哥哥,这是今晚的晚餐菜单,你要不看一下,望哥?」
前台羞涩地向男人介绍她为了他而精心准备的菜品。
这个民宿往来的大多都是远道而来的旅客,她也见过不少为一趟旅行而精心装扮的男人,但没有一个像李西望这样的。
穿着最简单利落的衣服,好像和谁都聊,但相处下来却发现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他的心里有一扇无形的大门,尽管他们认识很久,但她其实也好像不了解他。
前台看着李西望从嘴角勾笑到眉头紧皱,三两步便走到了楼梯口,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不会叫人帮忙吗?」
一道阴影投射下来,遮住了从大厅照过来的光。
「叫谁?你吗?西望哥哥~」
荆岚拿腔拿调地模仿刚刚从前台妹妹那听来的语气。
李西望眉心一跳,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衣角被人抓住了,「帮帮我嘛,真的很重。」
「好好说话!」他转身,眼神警告,沉着声音。
前面的男人气场太强了,在这算得上逼仄的地方,更是放大了无数倍,荆岚属于色厉内荏的典范,点到为止,及时收手。
「领队帮队员,天经地义,不会还要我求你吧?」
女人的脸色说变就变,李西望斜楞她一眼,上前一步,荆岚感觉到他微微倾身,在伸手接过箱子时小心避开了直接的身体接触,如同避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荆岚说不上是该开心他还算个正人君子,还是该生气他就这么嫌弃她?
「那就谢谢李队了,你真热心。」
荆岚特意加重了后面四个字。
到了二楼,转过弯第一间就是庞力的房间,他敞着房门,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整理包里的东西。见有人上来,他朝二人点头示意。
荆岚本想着到了二楼就不麻烦这尊大神了,但李西望没给她这个机会,推着她的行李箱直到房门口。
「这儿?」
荆岚低头核对房卡上的房间号,点点头。
「行了,七点半晚饭,这段时间你可以休息一下,也可以到附近逛逛,买点必要的东西,之后的行程会很赶。」
李西望留下一句话后便走了,荆岚本想说点什么,可眨眼时间他就到了楼梯口,只有踩在木质楼梯的哒哒声。
啧,跑什么?我又不会叫你进来坐坐。
荆岚刷卡进门后发现整个房间的装潢都极具民族特色,呈圆弧形的房屋构造,大量的木材家具和摆件,羊毛地毯上绣着雄鹰和祥云。
明明这趟旅程还没真正开始,荆岚却彷佛已经身处大草原,身边吹过的是旷野的风,入眼的是成群的牛羊。
她欣赏了会便坐在沙发上收拾东西,把必要的都拿出来后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两点,她想先洗个澡,之后的时间再说吧。
荆岚把玩了会儿茶几上的毛毡小羊,放回原位时注意到旁边做工精致的俄罗斯套娃。
她一层一层地拿走,直到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的最后一个,又一层一层套上去。
荆岚突然想到曾经有人给她分享心理学家荣格提出的理论:永恒少年原型。[1]
意思是每个成年人的心里都住着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这其实就是渴望把那些纯粹的童真保存下来。
长大不是否定曾经的自己,而是在怀疑推翻又重建的过程中将无数个瞬间的自我迭加。
是的,人从来都不是突然就长大了,只是将经历转化为了面具,一层一层覆盖住原本的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谁也说不清楚,但每一个却又都是自己。
荆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成长的,是小时候父亲出事后,还是为了祈求母亲原谅,近乎卑微讨好那几年……
或许都不是,这一切在看见母亲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就没有了答案,也没有了意义。
好像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无法释怀。
有些问题她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荆岚把套娃恢复原样,重新放回到桌上。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荆岚揉揉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扯起嘴角便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是周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