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甜本就睡得迷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在房间内,一下就惊醒了,在听见荆岚的解释后也丝毫没有怀疑,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彻底睡着之前还说了句:「不过声音挺好听的。」
而此时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口,看着被切断的通话咬了咬后槽牙。
到底出不出来,倒是给个准话啊?
窗外树影摇晃,大风肆意刮过,在房檐楼舍中穿行,最后击打在树梢,这声音彷佛行走在黑夜的鬼魅,正发出凄厉又哀怨的呼啸。
李西望想了想,又在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出来多穿件衣服,冷。
看着手机里的新消息,荆岚翻了个白眼,她说要出去了吗?
自作自受,冷着吧!
荆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静音刷了会视频,觉得无趣又切回了微信。
消息提示有新的好友信息,是个陌生人,也没有备注内容。
荆岚没同意也没拒绝,就当没看见。
窗户没关严实,风声从一丝缝隙溜进来,呜呜咽咽的,显得格外瘆人,荆岚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不太喜欢下雨天,总觉得潮湿黏腻。
起身走向房间的窗户,把窗户关实后她也没急着走,隔着玻璃盯着外面的雨幕看了会儿。
黑漆漆一片,阴暗,潮湿,彷佛蛰伏着什么怪物。
她离开电视台的那个晚上,也在下雨。
当时她在做一个知名舞蹈艺术家的直播专访,中场休息的时候,统筹告诉她下个版块内容有所变化,给她新的台本。
时间紧急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看。
她没想到的是采访的内容是关于裴佩的。
提问内容是:听说您和裴佩都是冯老的学生,那么对于她的自杀您怎么看?据小道消息,裴佩生前和一个坐过牢的男人有亲密接触,这件事是否是导致她出事的诱因呢?您作为她的师姐,有没有听说呢?
荆岚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后背窜起刺骨的寒意。
这还是一个正经的节目吗?
瀛城电视台好歹是一个正经地方电视台,虽说算不上头部,但用这种假新闻哗众取宠未免太上不得台面。
这场采访本不该由荆岚来做,不知什么原因临时换了她,现在又搞这样的事情,很难不怀疑是有心人作祟。
她是裴佩的女儿,虽然没大肆宣传,但只要有心,总能查到,女儿亲自报道母亲的生前「绯闻」,不知道到底针对的是谁?
那是荆岚唯一一次不按台本走,甚至于后来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是她小题大做,扰乱了节目播出效果。
原来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那段时间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很渺小的人,对于一些事情,她只能选择忍受,忍不了只能离开。
离职后的一段时间,她的心理状态一度出现问题。
那晚上,千里之外的瀛城也是这样的雨,她冒雨一路走回家,打开门后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被彻底清理过,早该消散的铁锈味在那天后返潮般重新涌了出来。
惊惶、愤怒、无奈……
以及回家后扑面而来的孤独。
荆岚闭了闭眼,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到门口时又折回,翻了件长款薄风衣随意穿在身上。
走廊尽头懒散靠着的男人在听见开门声的一瞬间就看了过来,半垂着的指尖夹着明灭的香烟。
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悠远、绵长,像海上沉浮已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久违的灯塔,荆岚刚才空虚的心即刻便被填满。
对视片刻,直到香烟燃过,烟灰被抖落,飘散在地上,无声无息,只剩地上那几点灰白,如同疲倦翩跹的蝴蝶,终于找到可以敛翅安息的净土。
李西望偏头扬了扬下巴。
荆岚轻轻带上门,朝尽头迈步而去。
男人眼中笑意渐浓,低头看着站在他身前的人,手背贴贴她的颈侧,是柔软温暖的触感。
反倒是荆岚被骤然的凉意冰得一激灵,走廊尽头没有灯,只有绿幽幽的安全出口绿色灯箱,她这才发现李西望只穿了个短袖短裤。
怪不得向来火热滚烫的人这时候手这么冰。
算起来,他在这应该有大半个小时了吧。
俩人站得极近,那只贴着的手背改为托着后脑勺,掌上用力,高大的身躯就要俯下来。
贴近之时,荆岚偏头,不让他亲。
她现在不想亲吻。
没亲到,李西望也不恼怒,揉了揉女人的头发,和她一起并身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怎么这么慢?在干什么?」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荆岚是故意的,说话间还带着些等久的委屈。
荆岚对他还有气,气他下午的不分场合,气他和秦知说话不回她消息…...
还有这场雨引发出的回忆,她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眼神垂下,看见了两人之间被手指夹着的火光,心思一动,转瞬之间,烟就换到了另一只修长纤细的指尖。
李西望只是微微一愣,倒也没做出什么动作。
他看着荆岚将烟嘴放到唇边,吸了一口,随即皱紧了眉头,嘴唇微启,烟雾在二人之间升腾。
隔着烟雾,她微虚着眼,未施粉黛的她更像个清冷的妖精,明灭朦胧,却无端勾人。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1]。
李西望紧了紧喉咙,舌尖不自觉舔过干燥的唇瓣。
「咳咳……」
荆岚终究还是受不了这烟的烈,被呛得咳了两声。
李西望眉眼含笑,拍拍她的背,接过她手里的烟,看了一眼,对着滤嘴猛吸一口后在窗台的积水里摁灭了。
「都怪你!」
咳嗽过的眼尾带着生理性的泪水,男人粗砺的指腹收着力道轻柔的抚过湿润。
李西望面对无端的指责也没生气,「嗯,怪我。」
「叫我出来干什么?」
「吃饭时不是忙着和别人讲话,不回复我消息吗?」
「哦?现在又想起我了?」
李西望多次张嘴欲解释,又被她连续的质问堵住了。
他叫她出来,本来就是说这件事的,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微信上说,当然是因为,他想见见她。
*
「她不和我们一个车了?」
「昂。」李西望把玩着女人的手指,淡声应道。
吃饭时他看见那条消息有些意外,随即皱眉,想换车也不是不行,但……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生出私心,打算寻个由头拒绝。
突然想起他将设备搬上车时旁边停着的黑色大G,有些眼熟。
这才问旁边的秦知,得知他本该坐飞机来的,但他人在北京,距离不算太远,索性直接把车开过来了。
问题这不就轻松解决了,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他决定把周甜塞进秦知的车上,因此他在饭桌上对他才好颜好色,多加关照。
「你们……挺熟的,这么了解。」
荆岚磨了磨牙,终于把这句明显带有酸意的话说了出来。
她目光闪烁,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西望,彷佛这样就能处于上风。
「是挺熟的。」
李西望垂眸看着荆岚别扭的模样,舔舔上颚,眼中闪过玩味的笑意,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让荆岚直接炸毛。
「我们还睡过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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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出自曹植《洛神赋》,形容女子非常漂亮,要化妆都显得无从下手,是对女子素颜的赞叹。
李哥:一个字,美
两个字,完美。
三个字,好想亲。
第52章 老情人 任她为所欲为
早上六点半, 荆岚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了。
由于昨晚睡得很好,即便早起也精力十足。
不过休整两天而已,却彷佛过了很久。
一行人简单吃了宾馆提供的简易早餐就准备重新上路了。
今早发生最特别的事大概就是秦知的头发变短了, 至后颈,类似狼尾,上短下长, 微卷。
没了长发遮挡, 他单边的两只银耳环都露了出来,一个素圈, 一个带钻, 整个人完全换了种风格。
见众人惊异, 他草草解释说长发是假发,路上不方便,取了。
秦知的长相偏阴柔,美得雌雄难辨, 带上帽子口罩,再加上先入为主的认知, 即使是短发, 也没人怀疑他的性别。
周甜已经知道自己要和秦知一辆车,说实话, 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她如果去了李队的车上,不太好, 至于不好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周甜,你什么意思?」
谢子扬见她越过自己, 把行李拖到另一辆车旁,他伸手捉住周甜的手臂。
对于她要换车的事情谢子扬显然不知情,他已经两天没有和周甜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