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_七爻灯【完结】(90)

  荆岚和一众看客笑个不停。

  他们车队气氛很好,人也都玩得起,随时随地都能演上一出小品。

  郭子一走,没人看守烤架了,李西望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哑着嗓子吼了一句,二人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荆岚促狭地和李西望的视线对上,后者甩头不理,假装没看见。

  她也不再逗他,免得他真生气了。

  队员们围坐成半圈,手里或多或少拿着吃的喝的。旁边那家的烤羊好了,热情地分了一大盘过来,吉他小哥家的羊也炖好了,也分过来小半锅,这边的烧烤也不吝啬地分出去,一个大西瓜,这分分那分分倒也刚好,那头又拿着切好的哈密瓜过来了。

  有人跟着吉他小哥弹唱的民谣轻轻哼唱,摇晃着身子打拍子;有人相依凑在一起看白天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笑声又或是怨怼;有人只是仰着头,看天上逐渐变得清晰的银河,沉默却难得松弛。

  老庞戴着老花镜,将笔记本搭在膝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响,在写日记,他说人生不过三万天,而他不知道还有几天,如果这就是他最后一次旅行了呢?所以他一直在拍,一直在写。

  三万天,有人能超过三万天,有人活不到三万天,但有人的30天却能活得比有人的30000天更精彩。

  昏黄的灯光照出每个人的笑颜,将他们身后的影子拉得又远又长,最后投进黑暗里。

  荆岚拿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吹了吹,小口咬着,油脂和调料的香气混合着在嘴里爆开。

  太香了,氛围太开胃,她食欲大增。

  李西望没固定坐在哪,拎着罐汽水,在人群边踱步,一会儿看看炭火,顺手给大刘递把生肉串,一会儿又绕道停车的地方检查车窗车门关严实没有。

  他似乎很悠闲,又似乎时刻在忙碌。

  荆岚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走来走去,然后他停了,随意坐在她身后那块景观石上,长腿一伸,就到了荆岚脚边,晃了晃。

  吉他手换了首蒙古长调,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豪迈的调子却让人心生平静,只有这样辽阔自由的曲调才能穿透无边际的旷野。

  荆岚听得呆滞,真的有一种调子,让人一听就知道它属于草原。

  绿野、云影、骏马、羊群、毡房……

  在悠扬长调中,似乎真能看到那阵从草原尽头吹来的风,它穿过穆尔格勒的长河落日,穿过白桦林成千上万只眼睛,穿过锡林郭勒的夜雨和马蹄,来到了乌兰察布的红丹霞,它还将穿过很多很远的地方……

  最终也会去到她荒芜的心原,带去一场含着希望的雨吧。

  旁边露营灯吸引了几只小飞虫,忽上忽下地绕着灯柱转圈,她听得太入神,没注意飞虫停在她的衣角上,就快爬到她露出的手臂上。

  一只大手伸过来挥舞两下,弹到了她的手臂。

  她转头对上李西望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眼神落在她沾了油光的嘴角,随即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忽然凑过去。

  荆岚心跳慢了一拍,看着他就这么贴过来,手在他自己的唇边点了点。

  她没动,但他只是抽了一张纸巾,塞到她手里,又起身走了。

  荆岚的余光落到地上斜出去的影子,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短暂地拥抱后又分开。

  所以他凑过来,她转头的时候……

  郭子在烤架那喊:「吃水还不忘挖井人,有没有人啊,给我来瓶水啊,渴死了。」

  李西望提了一瓶矿泉水丢给他:

  「喝喝喝,喝几瓶了,给你的膀胱安排夜班呢?」

  荆岚擦着嘴,纸巾下的嘴悄悄翘起。

  夜风凉爽,吹散了烧烤的热气,将缠在杆子上的小圆灯泡吹得一晃一晃的,人的影子一伸一缩,人的心也摇摇欲坠。

  这样的夜,明明没有喝酒,但好像有点儿醉了。

  *

  大伙儿吃过闹过,简单洗漱完后,草原又陷入了寂静的黑暗,只剩几盏昏暗的小灯在随风摇曳,昏黄着照亮地面。

  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没有了亮色,像是被风霜洗涤过的褪色经幡,它或许不那么明艳,但它依然存在,依然承载着希望。

  夜色已经很深了,喧嚣散去,似乎只剩下风还在不知疲惫地卷过草尖,发出簌簌的响声。

  荆岚躺在充气气垫上,除了无止尽的风声外,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好像很久没有一个人睡过了,上一次还是在额么格家,那个慈祥的老太太,老年丧孙却还能理智地对李西望那么好。

  荆岚翻了个身,伸手去拨弄包包上的挂坠,一个手工织的太阳花,她揉了揉,毛绒绒的,像某个人的脑袋,不过那人的脑袋倒没有这么柔软。

  她借着没拉实的帐篷拉链,透过那点缝隙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她没有这么心大,不拉好拉链,她只是在等,等那只会在黑暗里出现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前方帐外传来极其细微的「沙」声,是靴底擦过草尖的声音。

  阴影落下,彻底挡住了那条缝隙。拉链被从外面很轻地拉开,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钻了进来,剎那间,狭窄的空间变得更为逼仄。

  黑夜里,寂静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开口,她也没说话。

  荆岚见他躬着腰属实有些憋屈,往侧边挪了挪身子。

  男人顺势躺了下来,空间不太宽裕,他的肩臂紧贴着她的。帐篷顶有个细长条的透明天窗,勉强透了些模糊的深蓝天光进来,足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荆岚头枕在手臂上,侧躺着。这种姿势,即使身上搭着睡袋被,也难掩她的身姿,腰部微微塌陷,似乎手可盈握。

  李西望伸手晃了晃帐篷,挺稳的。

  抗风没问题。

  「没睡?」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堪堪擦过耳膜。

  说话间一只手借着夜色放肆地钻进被子,搭上她的腰。

  带着薄茧,显得有些粗糙,但十分温热的指掌扣紧细腰,用力一带,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被子被彻底挤到一边,夜色微凉,但腰上那只手的温度热烫,身边的人也带着热气,她竟也不觉得冷。

  「睡了。」荆岚的声音也轻,空着的手抚上他搂腰的手臂,「又被吵醒了。」

  他明知故问:「谁吵的?」

  「嗯……一只溜进来的,胆大的,野狗子。」

  李西望听了,低低地笑,笑得胸腔震动,他动动头,嘴唇轻抵在她额头,「野狗子?嗯?」

  他说话时,气息洒在额角,像在挠痒痒,荆岚抬头后,鼻尖就碰在一起,顿时呼吸交错,彻底缠在了一起。

  腰上那只手轻揉着,这是在兑现他说要帮她揉腰的话?

  「真把我当狗?」他一说话,热气就呵在她的唇上。

  「不然还能是什么?」

  虽然光线昏暗,但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眼睛很亮,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钩子。

  「……来查房的领队。」他理由蹩脚,却说得理直气壮,「看看队员睡得好不好。」

  「……」

  「查房,然后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你给我让的位置吗?」

  「我让你就躺?你这么没定力?其他女人让,你也躺?」

  荆岚皱眉往后挪了挪,瞪大眼睛看他,语气虽是质问,但没多少不高兴的成分。

  「嗯,没,不。」

  三个字分别回答了她的三个问题,然后重新逼近,环上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好吧,房也查了,床也躺了,你还不走吗?」

  荆岚嘴里催他走,手却不安分地戳着他绷得硬邦邦的胸膛。

  「是该走了,但我把你吵醒了,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所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砺的指腹隔着薄薄衣物贴着她腰窝处最细嫩的皮肤,一点儿细微的举动都能引起一片酥麻。

  她问,气息不太稳:「所以?」

  他的唇落下,贴着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所以我要负责把你哄睡。」

  帐篷外,风声刮过这一阵,又迎来下一阵,某个帐篷内有谁在断断续续的梦呓,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车鸣,又或者只是某种动物在啼叫。

  反正所有的声音都隔着薄薄一层,听不分明,变得不太真切。

  帐篷内,温度攀升,呼吸灼热。

  他轻贴着她的嘴唇,只是啄吻,并不深入,带着一种折磨人的耐心,像在引诱。

  混蛋!

  荆岚有些着急,用力攀住他的臂膀,主动含住他的唇,嘬了口。

  他一颤,手上更加用力,手臂暴起青筋,荆岚的指尖在那条青筋上又抠又按。

  他低.喘一声,实在受不了她的挑逗,终于启唇迎合她的吻。

  荆岚刚尝到甜头,外面突然传来胖子压低的破锣嗓:「望哥!老李!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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