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哼道:“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瞒着我的,趁早说,你若如今不说,哪一日我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承濂听着,吻她的动作顿了顿,之后才正色道:“没有。”
顾希言:“男人心,海底针,谁猜得透呢!”
陆承濂听她那重重强调的语气,不免哑然,她是怎么也要占上风的,自己随便一句言语,她都会记着,定是要反击回来,简直跟只小刺猬一样。
他笑着哄她:“你说得在理,男人素来都是城府深沉之人,原不如你这样的闺阁女儿家来的心思剔透。”
顾希言:“这还差不多!”
一时看看外面:“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陆承濂再次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明晚我再来陪你。”
顾希言怎么可能应了这男人,要他日日来和自己偷情私会?
当下只道:“还是不要了。”
陆承濂不舍地下了榻,掀了锦帐出去,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倒是不那么暗了。
这是他头一次来她房中,平日是绝无机会的,难免好奇地看看。
临窗摆了花梨木书桌,上面是笔墨纸砚,放得齐整,一旁有百宝架,也放了各样书籍,另有花梨木梳妆台,并蒙了罩子的大立镜等,清雅中又透着几分女子的闺阁气。
正看着,他的视线落在西边墙上,那里有一幅画。
他对这幅画自然记得,因为记得,心口顿时涌上酸意。
他略蹙眉,看向床榻上的那人。
此时的顾希言正拢起锦帐,垂着一头乌发坐在榻边,略整理着衣衫。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
陆承濂便以眼神询问,问那幅画。
顾希言愣了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她点头,以唇语道:“是,我们一起画的那幅。”
很低很低的气音,传入陆承濂耳中,陆承濂的神情便变了。
他再次看向那幅画,那幅画中的笔触,有男子的雄健开阔,也有女子的柔婉细腻,这是陆承渊和顾希言一起画的,夫妻和鸣。
于是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陆承渊的房间。
曾经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房间,这张榻上和顾希言新婚燕尔,鱼水之欢。
这时,偏偏顾希言催得急,很低很急地道:“你快走吧,快。”
他缓慢地再次偏首看过去,朦胧夜色中,才经历过一场情事的女人,脸上泛着薄湿的胭脂红,一头乌发散乱,妩媚娇艳。
顾希言此时都要急了,他怎么还不走!
这时,冷不丁地一抬眼,她突然感觉陆承濂眼神不对,那眸中深暗,似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滚动。
她一愣,待要说什么,便觉男人身形骤然欺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不容置疑地将她压上榻。
蓬勃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顾希言险些倒抽一口气:“你——”
陆承濂紧紧搂着她,嘶声逼问:“以前,他和你,一夜能有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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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不敢回想那一夜自己到底多么荒唐,总之这个男人的胜负之心被惹起来了,他非要逼问自己。
可自己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只能坦诚相告。
结果陆承濂听到这话后,脸都黑了,他不吭一声,非要再来。
之后呢,顾希言捂着脸,叹了声,之后的事还是永远忘记了吧。
昨晚做出那般羞耻之事的人不是她!
况且第二日起身时,她依然要面对她的丫鬟们,想着该怎么遮掩过去自己床榻上的异样。
可谁知道一大早,便见小丫鬟欢天喜地的,原来是端王府送了各样表礼来,一摞摞的送到院子。
顾希言心里一动,忙要她们不必跟前侍奉,先紧着收拾物件。
她自己则是故作忙碌地打理了床榻,如此丫鬟们进来,见到少了那么一两件,也只以为她收起来了。
到了晚间时候,阿磨勒果然送来了,顾希言连忙收拾起来。
其实面对阿磨勒,顾希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问起来:“你们三爷让你送这个,可嘱咐了什么?”
阿磨勒道:“三爷嘱咐了,说怕奶奶冷,让我送褥子来。”
顾希言:“……”
她看着阿磨勒那认真的样子,确认她是真这么想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嘱咐说:“这事不要和别人说,秋桑也不要说。”
阿磨勒一听,便高兴了,用番语道:“好,只有我和奶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顾希言抿唇笑:“嗯嗯。”
得益于阿磨勒,这件事就这么遮掩过去,她又寻个时候去探望嫂子孟书荟。
一段时日没见了,姑嫂相见自然格外亲热,拉着手说个没完,山中的差池,国公府一直瞒着,对外没走露半点风声,孟书荟也不知道,如今听顾希言说出,自是惊出一身冷汗,好一番细问。
顾希言不太想提陆承濂,只含糊着说是端王府出手相助,孟书荟愣了愣,也就不再追问,姑嫂二人说起如今来。
自孟书荟得了诰命,朝廷恩赏颇厚,如今顾希言哥哥的抚恤银两发放下来,更难得是,上头额外赏下一笔银钱与两个孩儿,连他们在官学里的一切用度也尽数豁免了去,日后纸墨笔砚、灯油火蜡的耗费,也都有官中贴补,这么一来,孟书荟以后竟是再没什么可愁的了。
因又说起那叶尔巽中了进士,到底年轻,以后真真是前程似锦了,孟书荟也是多有感慨,只盼着将来自家孩子能有这样的出息。
顾希言略默了下,笑道:“是。”
孟书荟看她这样,待要说什么,终究没提,只是道:“二爷是个厚道人。”
顾希言其实明白孟书荟的意思,她只怕也在想着那个“若是当初”。
不过顾希言自己倒是没什么遗憾的,想来人生如爬山,上山的路径有千万条,但凡遇到一些坎坷,便会遗憾,以为自己未曾选的那条便是坦途,其实未必呢。
她嫁到敬国公府,虽年纪轻轻做了寡妇,但如今品尝到的,经历过的,都是弥足珍贵的。
若有人告诉她,就此抹去,彻底舍了,她竟是不愿的。
当想到这里时,她自己也是怔住了。
于是便慢慢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陆承濂在她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想来那些纵情的甜蜜,那些荒唐的恩爱,终究在心里刻下印迹。
第69章
如今入了夏,府中一下子忙起来,各样人情往来,处处要用心。
又因顾希言是寡居的,凡事总要惦记着,老太太特意命人请了几位女僧,在花园卷棚内设了道场,念经祷告,顾希言自然好一番忙碌。
一直到了晌午时候,她要回去自己房中,行经抄手游廊时,恰见四少奶奶正吩咐着几个仆妇,顾希言略站了站,打了个招呼,谁知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原来南方运输鲥鱼的船只到了,这是给朝廷的贡物,一口气来了几大船,这鲥鱼是稀罕物,每年六月第一批,用冰镇着运来的,那都是专供官家的,便是赏赐给朝中权贵,自然也就那么一两尾,如今眼看快进八月了,稍微富裕些,像敬国公府这样的人家,竟分了那么一箩筐。
别看只是一箩筐,这可是了不得的,新鲜贵重物,拿银子都买不到的。
是以这会儿四少奶奶正吩咐着,用冰包着,赶紧让厨子做了,分给各房,除此外,还有些其它南方送来的鲜果,也都给各房尝尝鲜。
顾希言待要直接走,也不好,便笑着打了招呼。
四少奶奶慢悠悠地抬起眼,睨了顾希言一眼。
自从上次之后,她见了顾希言总是笑着的,但明里暗里,那眼神总归让人不舒服。
对此顾希言并不在意,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了。
她便大方地上前见礼,温和一笑:“四嫂。”
四少奶奶笑道:“如今弟妹越发出息了,连我,都得敬你三分,哪里受得你这礼。”
顾希言:“受得受不得的,我只尽我的本分,四嫂年长,我该见礼还是得见礼。”
四少奶奶嗤笑:“倒也在理。”
当下顾希言告辞,回去房中,却见秋桑正在那里整理节礼,见了顾希言,说是府中才刚送来的,有各样鲜果,诸如鲜梅、枇杷、鲜笋,也有桂花糖,栗粉糕,两匹缎料,并两盆水仙。
除此外,最贵重的自然是那鲥鱼,已经糟过了。
秋桑:“奶奶,这鲥鱼正热乎着,你趁热尝尝吧?”
顾希言看过去,却见很小一只,衬得那白瓷盘子都大起来了。
她疑惑:“今年这鲥鱼忒小了一些。”
以前她也见识过,尝过几口,知道进贡的鲥鱼都是大的,没见过这么小的。
秋桑听了,便有些无奈:“去了厨房,就让咱领这个,我探头看了里面,还有好几盘呢,却不让我挑,说是单独留出来的,每个人各有各的份额,只让我拿这个,就是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