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桑听着,便嘟哝:“都掌灯时分了,叫什么叫!”
这时就听窗外一个压低的声响:“天晚了,才要叫呢。”
这显然是阿磨勒。
秋桑好笑好气:“知道是你,小声些吧!”
她嘴上没好话,不过倒也先出去,望风,免得让人看到。
阿磨勒便翻身进来,先拜见了顾希言,又塞给顾希言一个包袱:“我们爷给奶奶的。”
顾希言看鼓鼓囊囊的,疑惑:“什么?”
阿磨勒笑:“好吃的。”
顾希言疑惑地打开,却见里面是几样精致小点,都是耐放的,可以放在房中慢慢吃,她不免纳闷,眼下马上是中元节,各处正是闹腾时候,他怎么突然给自己送吃的?
谁知阿磨勒指着那盒子道:“这里,三爷给的。”
顾希言细看,这才发现盒子旁边放了一黄皮纸封,她忙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份宅契,上面分明写着,某某官员因离京外任,愿意将家中遗宅转让,下面立契人写的是卖家,购买人则写的自己。
她心里微惊,之前虽听陆承濂提过,但没想到这么快,转眼就把宅契给自己了。
她翻开宅契看里面详细,却见里面写明白这宅基所在之处,是皇都东街柳树巷第十三户,内有宅院三进,有正房五间,厢房三件,门楼一座,并列明宅院内一应诸位,诸如草木,山石以及花圃等,尽数出卖。
这一看便知,是一处大宅子,又是那样的好位置,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
这时,阿磨勒道:“三爷给奶奶,要奶奶写好了,他好拿走继续办。”
顾希言如今已经熟知这买卖房屋的规矩,听这话,便知这已经是向官府备案登记过的红契,只需要自己签字画押,便已经成了。
她当下不及细想,连忙画押,重新交给阿磨勒带走,又将那些点心收进食盒中,小心放着。
因如今节庆,房中倒是颇有几样果子点心的,除了秋桑外,其他丫鬟也未必多熟悉,倒是可以瞒过去不让人知。
待安置妥当后,她和秋桑提了,秋桑自然瞪大眼,不敢置信:“三爷好大的手笔,竟直接送奶奶一处宅院!那地儿的宅院,可不便宜呢,说不得要上千两银子。”
顾希言心里也没数:“上千两倒不至于,但几百两怕是少不了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好地段,向来是有价无市。”
秋桑喜得直打转:“奶奶真是交了好运!三爷待奶奶这样好,往后定是福气满满,好日子长着呢。”
顾希言:“说什么长久不长久,这世上谁和谁真能一辈子?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罢了。”
秋桑听了,愣了下,她看着顾希言,欲言又止。
顾希言略抬手,示意她不必说:“我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与其总惦记着往后如何,不如先珍惜眼前所得,他为我置办这宅院,是一番心意,我自然领受,若因贪图将来,反倒得陇望蜀,那便没意思了。”
秋桑想想也是:“奶奶原本便有一处宅子,如今又得了这个,也有些压箱子底的东西了,况且外面舅奶奶那里也是越过越好,便是以后三爷和奶奶生分了,这日子总归不差。”
顾希言便笑了:“说的可不是嘛!”
一时想起那宅子,心里也是喜欢,难免胡乱盘算一番,又恨不得找人打听那宅子具体如何,或者亲自去看看才好,只可惜一时不能得空。
她便盘算着,该如何设法出去一趟才好。
第71章
到了第二日,她一早起来,去给老太太请安,待到过去时,路上却见几个仆从丫鬟抱着青蒿经过。
她看到后才想起马上每至中元节时,国公府都会点燃起蒿子灯,那蒿子灯是在整株大青蒿上缚了数百的线香,待点燃了,仿佛满天星斗一般。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盏是为了陆承渊点的。
她站在那里,顿了一会,才继续往前走,待到了老太太处,侍奉了老太太早膳,陪着说话什么的。
谁知道正要离开,便听到丫鬟说起,陆承濂来了。
她到底是没走,厚着脸皮留在这,还能看看他,听他说话呢。
陆承濂进来后,视线在她身上一个停顿,便收回,之后给老人请安,却说起一桩事。
原来钦天监昨晚仰观天象,见玉宇澄明,紫微辉映,为大祥瑞,龙心大悦,便特降隆恩,于皇都朝月楼张挂彩灯,设下皇筵,邀公卿诸贵共沐清辉,品时新瓜果,并特意提起,可以携家眷前往。
老太太听了,自是遂意顺心,这是帝王隆恩呢。
转日,太监孙守望来了,那孙守望是御前秉笔太监,往日最是受帝王倚重的,他特意来传旨,可见皇帝对敬国公府的看重。
众人自受宠若惊,一家子匆忙忙按品阶诰命着了命服,去接旨。
那孙守望至府门前下马桩,翻身下马后,早被敬国公府众人迎入,他走至檐前,便见陆家众人,其中就有陆承濂。
他顿时满脸堆笑,一个劲地问陆承濂好,又传了口谕,众人接了口令,给孙守望塞了谢钱,孙守望恭敬地离去了。
于是一家子顿时忙乱起来,各自更衣梳妆,又准备出行之礼,顾希言本不欲随行,谁知秋桑却偷偷递过来一花笺:“阿磨勒刚才塞给我的,非要我给奶奶。”
顾希言心里一动,脸上微红,接过来。
待到丫鬟们都出去,她躲在帷帐内,心惊肉跳地打开来。
里面只有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想你了。
顾希言看着这字眼,只觉自己仿佛听到那男人的声响,夜晚压低的声音,暧昧而滚烫。
她咬牙,有些发恨地道:“又来撩拨我的心思!”
可她确实被他撩拨了。
自打回了国公府,只那晚他偷偷潜入她房中,两个人好一番行事,之后他再想来,自己是万万不许了。
于是两个人连私底下说话的机会都没几个。
她可以感觉到,那男人煎熬,有时候在老太太那里恰好碰到,她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她想躲都难。
如今他竟私约自己,她真是怕,怕自己被他生生吞了!
其实顾希言也想过,干脆拒了他,毕竟他招招手,自己便眼巴巴去了,似乎不太好?不过很快她便收起这个念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别端着了,况且她也想他。
恰这时老太太派人问起来,顾希言自然命人回了,只说听着府中吩咐,老太太便命人传话,说虽是孀居,但有诰命在身,如今天恩浩荡,自然该随行,顾希言也就听着。
顾希言在衣着上不敢大意,捡了素净衣裙穿了,但也略施粉黛,还特意戴了他送给自己的紫金玫瑰坠儿,并插了一支珍珠簪。
待一切收拾妥当,去了二门外候着,这会儿国公府前已是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顾希言是孙媳妇,还得伺候老太太,便跟随老太太乘坐翠盖珠缨八宝车,其他诸人等各有安置,便是丫鬟仆妇,也都乘坐了后面马车,如此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更喜看热闹,旁边丫鬟便掀起帘子给她看,顾希言从旁边陪着,这会儿擦黑时,两边张灯结彩的,好一派天街繁华。
远远的,又看到敬国公府护送的,其中便有陆承濂,他身着绯色官服,骑黑马,着绣锦披风,策马而行间,竟是别有一番英姿,倒是惹得街道上一众男女纷纷看过来。
顾希言冷不丁地瞄到一眼,忙收回了。
老太太对于这个孙子自然喜欢,感慨:“这次皇上隆恩,请咱们家赏月,这就是看得公主殿下的人情,也是看咱们承濂出息,咱们承濂以后前途大着呢。”
这话也就老太太说说罢了,顾希言自然不好评判,只能温婉含笑以对。
但心里,多少有些与有荣焉,虽然知道只是一时的牵绊,但至少曾经有过那样的水乳交融,这辈子也值了。
这么想着间,一行人经过坊巷御街,已抵达朝月楼,这朝月楼位于弥园,原为前朝一位得势驸马的府邸,今朝改建过后,便留作它用,诸如每逢大举之年,便在此处置办琼林宴等,或者年节时皇帝与朝臣同乐。
又因皇恩浩荡,皇帝又格外恩赐,往日时这弥园可供寻常百姓游览观赏,久而久之,这里便格外热闹起来。
如今国公府一行人抵达,却见早有各样拿了官凭的摊贩店铺,此时正热闹着,一眼望去,热腾腾的油烟,让人垂涎欲滴。
这时早有王府侍卫上前,用了锦帷遮住路旁的黑漆栏杆,并由御前值守太监引领着,进入朝月楼,此时朝月楼自然防守严密,又用朱漆杈子护住,那些寻常百姓只能在弥园看个热闹,并特意留出皇帝的御道,万不能踏入朝月楼一步。
这朝月楼可谓皇都天街第一楼,足足三层高,五楼相向,楼宇间又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其间灯烛晃耀,自是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