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_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124)

  此时的陆承濂正于庭中陪着父母说话,依着家中旧例,这等佳节自是团圆欢庆,父母会把酒共酌,而他也在旁侍奉,以尽孝心。

  这几日朝中休沐,他不必操劳公事,正好享几日清闲。

  可此时他却很有些心神不宁,总在想着她。

  以至于赏月时,那冰莹圆月是她,低头品酒时,那琥珀酒光是她。

  他听着花厅外似有若无的曲儿,回想着她今日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更觉心绪浮动。

  一旁瑞庆公主正品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敬国公说话,这么说着,她也发现了儿子的异样,不免纳闷:“我看你坐立不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陆承濂:“没什么,只是想起近日朝中几桩公务,一时出神罢了。”

  敬国公听着,疑惑,最近与西狄的和谈有了眉目,西疆的探子也都尽数肃清,中秋阅兵更是诸事顺遂,儿子这是操心着什么国家大事,以至于过节都不能安宁?

  瑞庆公主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淡淡地道:“满朝文武,难道缺你一人不成?倒是这般劳心费神,节也过不踏实。”

  陆承濂抿唇,低头默了片刻,道:“昨日,儿子已向皇舅父请命,自愿赴东南沿海整饬军务。”

  瑞庆公主和敬国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连提都不曾提!

  陆承濂又道:“这件事未曾向爹娘禀明,原是我的错,还请两位老人家恕罪。”

  瑞庆公主看着自己儿子,过了一会才道:“你皇舅舅已经准了?”

  陆承濂:“这几日宫中忙着善堂布施一事,只怕无暇顾及,儿子想着,待事情过去,便和爹娘提起,今日两位老人家既问起,所以儿子才一并说了。”

  敬国公却笑了笑:“承濂,你如今和我们说,未免太早了。”

  陆承濂一怔。

  敬国公的笑便逐渐消失,声音也透出威严:“等你接了旨意,出发前去,到了沿海,距离我们千里之遥了,才该一封家书说给我们,说你这儿子已经远行了,十年八年回不来!”

  陆承濂:“……”

  这是怒极了。

  他忙起身,神态恭敬:“父亲息怒,原也是和两位商量,若是父亲不允,那就不去了。”

  敬国公抬手,一拍桌案:“放屁,你旨都请了,如今却说这种现成话?你皇舅要你去,你又不去?”

  陆承濂低头:“儿子自然听父亲母亲的。”

  瑞庆公主好笑,嘲讽道:“说得好听,你自小任性,什么时候听我们的过?”

  陆承濂不言,只恭敬地站着。

  敬国公和瑞庆公主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瑞庆公主开口:“你说说吧,好好的怎么要去东南沿海?”

  陆承濂便越发恭敬,说起自己的诸般打算,提到如今天下承平,朝中无事,反倒是东南沿海倭寇泛滥,他这才请缨前往,一则靖海安民,二则建功立业,以酬平生之志。

  他如此冠冕堂皇一番说下来,敬国公却绷着脸道:“这是哄哪个呢?你原也不需考什么科举,倒是拿这八股文章来糊弄我们!”

  陆承濂略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儿子确实有些打算,只是这些打算暂时不好向父母言明,所以才不想提及,今日两位既问起——”

  他略顿了顿,才对着敬国公和瑞庆公主一拜:“烦请两位宽限几日,几日后,待一切明了,儿子再向两位禀明?”

  敬国公和瑞庆公主听着,再次对看了一眼,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担忧。

  这个儿子素来是无法无天的,哪里畏惧过什么,如今竟然隐而不提,可见必是天大的事了。

  最后还是瑞庆公主开口道:“明了什么?你这是要闯下什么祸事?”

  陆承濂:“若儿子做了天理不容之事,父亲和母亲会如何处置?”

  敬国公眉毛一抖,瑞庆公主也是皱眉。

  两个人的心同时沉下去。

  静默片刻,瑞庆公主小心地道:“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陆承濂听此,自然明白,父母平时再是端肃严厉,可其实对自己是纵容的,自己和她这桩事,他们乍听了自然震怒,不过自己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必会成全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神情间越发恭敬,起身,沉声道:“今晚孩儿还有一件事要办,待处置妥当,回来便向父亲和母亲禀明一切,待到那时,要杀要剐都随你们。”

  他话说到这份上,敬国公夫妇也就不再多问,容他去了。

  不过陆承濂这里刚快步走出,敬国公早一个眼色,身边便有人匆忙出去了。

  此时花厅寂静,月光漫过窗棂,敬国公品了一口茶,轻叹了声。

  瑞庆公主道:“你说,他这是怎么了?”

  敬国公捻了捻胡子:“为情所困。”

  瑞庆公主意外:“是吗?何以见得?”

  敬国公想了想:“因为我当年惦记着你时,就是他这样的。”

  瑞庆公主:“……”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过想想,其实丈夫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儿子也已经二十几岁了,情窦初开,有了心爱的女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女子是何等人也,以至于他踌躇再三不肯言明,甚至说出什么“要杀要剐”的言语。

  她细想一番,喃喃地道:“该不会相中了什么罪臣之女?或者青楼女子?”

  敬国公:“又或者是我们高攀不得的?”

  瑞庆公主一听,便轻轻“呸”了下:“有什么是我们家高攀不起的?他便是看中天上仙女,我这当娘的也能给他娶了来!”

  就在这时,便有小厮匆忙来报,府中校尉长陈燕俊回来了,敬国公立即传了,陈燕俊进来后拜见过,却是颇有些为难:“适才属下跟随三爷出去,谁知才出了二门,三爷便发现了属下踪迹,不许属下跟着,又派了阿磨勒看管属下,属下——”

  他无奈。

  自己竟打不过一个小小侍女!

  敬国公黑着脸:“没用。”

  瑞庆公主倒是不在意,一个校尉指望着跟踪自己儿子,怎么可能?

  她反倒是细细问起来:“他出府了?”

  陈燕俊:“是,属下看着三爷出了二门,应是出府了。”

  瑞庆公主蹙眉,细细想着,喃喃地道:“他到底看中了哪家女子……”

  *************

  顾希言听着那蛐蛐叫声,打开窗子,进来的是阿磨勒。

  阿磨勒头发略显凌乱,袖子上仿佛被扯了一块。

  顾希言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阿磨勒有些沮丧,愤愤地道:“有人打我!”

  顾希言惊讶:“打你?是什么人?”

  阿磨勒攥着拳头挥了挥:“我也打他,把他打跑了。”

  顾希言:“……那就好。”

  这国公府越来越不太平了,竟然有人欺负陆承濂的侍女。

  这时,阿磨勒却纳闷地看了一眼顾希言,仿佛很是疑惑。

  顾希言:“嗯?”

  阿磨勒摸了摸脑袋:“奶奶有点不一样。”

  顾希言:“哪儿不一样?”

  阿磨勒努力想着,想着该怎么说,最后终于笨拙地道:“奶奶的颜色变了。”

  颜色变了?

  顾希言听着,默了一会,突然就笑了。

  她想,阿磨勒说的是心思,她的心思变了,所以阿磨勒看着不一样了。

  她笑着道:“阿磨勒,你没有大消息告诉我吗?”

  阿磨勒一听,连忙点头:“大消息,大消息!”

  顾希言:“什么大消息?”

  阿磨勒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她如何跟踪三太太,如何看到三太太偷偷摸摸,以及如何看到一个男人。

  她睁大眼睛,重重地强调:“男人!”

  顾希言:“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阿磨勒:“知道,他叫滔二爷!”

  顾希言便越发笑了,她早猜到了,如今只是要确认而已。

  她这婆母偷人,她也偷人,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便仔细问了一番,阿磨勒自然毫无隐瞒,甚至连两个人怎么搂着怎么说话都学了一遍。

  她甚至模仿着滔二爷的语气,道:“可想死我了,好不容易得见一次。”

  顾希言忙道:“这些话可不许说给外人听。”

  阿磨勒痛快应道:“我知道!”

  顾希言又仔细嘱咐一番,这才送走了。

  送走后,她站在窗前,想起这事,不免好笑,想着自己设法抓住三太太的把柄,以后自己拿捏着她,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陆承渊走了后,她们本可以相依为命,可她没把自己当人,对自己苛刻,把自己逼成敌人。

  这么想着,她听到一个声音道:“你在想什么?”

  顾希言吓了一跳,猛地回首,便看到了陆承濂,他正站在窗前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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