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强健宽阔,犹如一座颀长小山,而就在那巨大阴影笼罩下,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只些许露出一些。
两个人体型悬殊,他富有力量,无所不能,是自己远远不能比的。
可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磅礴健壮的男人,棱角仿佛全部坍塌,软化。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里却胡思乱想,想着他仿佛古代自大宛而来的尊贵烈马,如今烈马为了这口吃食,弯下了高贵的头颅。
她不能驯马,却可以骑马。
骑马……
好想骑他。
就在这恍惚遐想中,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你喜欢留在府中,还是离开?”
顾希言怔了下,有些费解,什么意思?
陆承濂才刚平复下来,声音靥足沙哑:“之前和你说过。”
顾希言消化了一会,才想起来他曾经的话,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男人家志在四方,他一直有心离开京师,想大展宏图,立下不世之功业,并不想让人总以为他只是“皇帝的外甥”。
只是她从未细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原来她也要离开?
陆承濂感觉她懵懂中的茫然,怜惜地将她抱住。
可怜的小妇人,她虽也知晓情事,可这么荒唐还是头一遭,她受了太大冲击,以至于如今依然神思迷离,身子就跟没骨头一般塌在桌案上。
他将她捞起,托起她的下巴,又拂起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温声道:“仔细想想我刚才问你的话。”
顾希言歪头想了想,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听你的。”
这话说得娇憨天真,满是依赖信任。
陆承濂低首看过去,傍晚的光晕自窗棂投射进来,落在她柔软纤长的睫毛上,那睫毛轻轻扑闪着,静谧,安宁,甜蜜。
人这辈子会很长,将度过一个又一个黄昏,今日的傍晚并没什么特别,甚至可以说是平凡的。
不过于陆承濂来说,此后的许多年,当想起诸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言语,他都会想起这一日的夕阳,想起她略显懵懂的温软。
他怜惜地吻了吻她的眼尾。
她总是爱哭,情到浓时,总会呜呜咽咽,泪会顺着眼角往下落,那薄软的肌肤太过脆弱,总会红上一片。
他细细吻着,柔声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不过我的打算并不完全算数。”
她依然不太明白,睫羽掀起,茫然地看着他。
陆承濂握住她的手,指骨嵌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严丝合缝。
之后他郑重地道:“因为我想知道我妻子的想法,想听听她希望如何。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想去哪里,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顾希言怔怔地看着他,缓慢地消化着他的言语。
她懂了,又仿佛没太懂。
可是眼眶却酸胀起来,胸口有什么异样的情愫在发酵。
她动了动唇:“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
她努力地想,拼命地想,想着自己打算如何。
这时候才发现,当时要不要嫁叶尔巽,要不要进国公府,是嫁承渊还是陆承濂,其实她从来没有自己做过抉择,或者说,她没机会抉择。
她是一片叶,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现在,有个人问她,问她自己的打算。
陆承濂:“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想想自己要如何。”
顾希言仰脸,痴痴地看着他:“我要如何,你便应我吗?”
陆承濂低头一笑:“并不一定。”
“我们是夫妻,会对彼此好,要共进退,但不能只听一个人的,所以你说说你的想法,我说说我的打算,我们再一起决定。”
顾希言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仰望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睛中藏着疼爱和渴望,温柔又炽烈,犹如一把火,烧到了她心里。
于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懂了,什么是男女情爱。
原来她不曾爱过叶尔巽,也不曾爱过陆承渊,她仿佛一个未曾开化的小儿,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
此时此刻,炉火的哔剥声,外面的风声,似乎都远去了,这个世上只有他和她。
他们望着对方,相对无声,只视光交缠在一起,暧昧痴缠,如同拉丝,情意浓得化不开。
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么长久,她终于动了动唇,开口:“你说的,我明白了。”
陆承濂:“嗯,你可以再想想。”
顾希言:“可是,我不需要考虑了。”
陆承濂:“嗯?”
顾希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低一下。”
陆承濂下意识俯身凑过去。
谁知这时,顾希言忽然踮起脚尖。
只听得一声“啪”,她的唇落在他的唇角。
暖湿,馨香,甜软。
陆承濂呼吸一顿,眼眸倏然抬起,火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顾希言却趁势伸出手臂,柔柔地环住他的脖颈,之后大声宣布道:“我也要去,去沿海,和你一起。”
陆承濂:“想清楚了?”
顾希言笑,笑得眼底光影流动:“国公府很大,京师也很大,我喜欢这里,可是我不想永远留在这里。”
他说了,她可以自己选择,那她当然要离开,跟随她的夫君,一起去赶赴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陆承濂沉默良久,到底低低笑了。
他想,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这个被千娇万宠的顾希言,还是那个守在后宅渐渐沉寂的顾希言,最后都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所以她就是她,从来没变过。
他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她璀璨明丽的面容,端详良久,郑重亲下。
夕阳洒落下来,顾希言迎着霞光,闭着眼,承受着这绵长而温柔的吻。
唇齿交融,相濡以沫,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温存更动人。
恍惚中似乎有暖风袭来,她的心醺醺欲醉。
桂花酒已经热过,她不曾饮,便已经醉了。
可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滑入她的耳中:“鸭鸭。”
鸭鸭?
顾希言反应了一会,才缓慢睁开眼睛。
此时男人眸底漆黑,柔情潋滟,几乎让人溺毙其中。
可是她却疑惑地看着他。
陆承濂的唇仍贴着她的,若有若无地轻蹭,嗓音沙哑。
“小鸭鸭,我刚才说了,月老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也答应了告诉你。”
鸭鸭,这是她的小名。
一个自她十二岁后,便再也羞于提及的小名。
顾希言愣了好一会,之后“嗷——”的一声,发出绝望的抗议。
不要,她不要叫鸭鸭!
第120章
傍晚时分,海上起风了,浪涛拍打着船舷,而就在船舱内,男人压抑的呼吸一下下响起,其间偶尔夹着几声女子软绵绵的哼唧声。
那哼唧仿佛被水润过,带着丝丝水汽,伴随着浪花,扑入人耳朵里。
略显狭窄的船舱中弥漫着些桐油和苎麻的气息,不过身子却是清爽的,才刚仔细沐浴过,干净,潮湿,充满渴望。
顾希言仿佛挣扎在怒海之中,上下不得。
往日男人不是没提出过这荒诞的要求,她没应,觉得太过骇人,可如今他非要,她便不曾拒绝,应了。
到底是头一遭,她如同踩在云上,只觉身子没个着落。
实在太过煎熬了,她眼里含着泪光,哆哆嗦嗦地道:“行了吗,够了吧?”
男人声音强硬沙哑:“就这?这就不行了?”
他有些嘲弄地道:“越来越不济事了,才几下功夫,坐都坐不住,就你这样的,还敢吃着碗里看锅里?”
确实心里憋着一股气的。
前几日自己来船上,她送自己,结果就在海边时,日头下,她无意中看到人家海员光着的湿滑脊背,倒是多看了好几眼,还说这海员生得实在结实。
当时他便黑了脸,问她在想什么,结果她叹息,说那海员媳妇只怕日子不好捱。
她虽这么说,可他心里到底是不喜。
看别的男人?有他好看吗?
他来舰船上,动辄数日,她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吗,难耐吗,会不会勾搭一个?
会不会有个男人正暗地里觊觎着她?
陆承濂深知自己用了什么手段又是在怎么情景下得到她的,他难免忐忑。
怕别人挖如法炮制,挖他墙根。
连着几日的忙碌,他眼底泛着红血丝,不过此时依然充满力道,强硬地托着,声音平静却带着危险:“没喂饱你吗,就这么馋,看别的男人?”
顾希言听着,懊恼极了,海边多的是光着胸膛的男人,想不看都难,她只是无意中看到了,随口一句,结果就被他这么记恨。
孩子都生了两个,他竟这么说!
她泪眼朦胧,挣扎着扭动:“就随口说手而已,你何至于如此,竟记恨了这么久……你别这样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