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_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79)

  她实在是难受,以至于说这话时,声调都是颤的。

  陆承濂冷眼看着,她仿佛委屈了,眼底泛起雾气,水濛濛的一双眼睛,实在是美,美得让人心都醉了。

  可她又是怎么办事的,过河拆桥,虚情假意!

  他冷笑:“怎么,见了我就难受?那你见了别人不难受?一日日的往端王府跑,你心里畅快得很?”

  顾希言越发恼了:“你说这话,真真是好笑,慢说这原本是公主殿下和老太太的意思,便是我自己的意思,又如何,我的事,和你什么相干?”

  陆承濂:“和我无关?那你要和哪个有关?”

  顾希言:“关你——”

  突然,那边传来说笑声,原来是几个仆妇过来送物件,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她陡然停住了话语。

  如今她所在的这片因有竹林遮挡,并不至于被那些仆妇看到,可她万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那几个仆妇很快走过去了。

  她们言语间甚至还说起顾希言这位“国公府的奶奶”如何才貌双全,夸着道“年纪轻轻的,又是好相貌,难为她倒是能守得住”。

  顾希言听着,羞耻得脸上简直滴血一般。

  那些仆妇不知道,就在竹林后面,她们口中那位守节的寡妇,正与自己的大伯哥私下相会,孤男寡女,不清不楚!

  她埋怨地瞪他:“你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陆承濂静默地看着她,哑声道:“跟我来。”

  顾希言:“不去!”

  陆承濂却抬起手,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竹林深处走:“过来,我们得说清楚。”

  顾希言只觉得被他触碰的肌肤滚烫,挣扎着要抽回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陆承濂:“凡事有始有终。”

  顾希言恨道:“没有始,哪来的终!”

  陆承濂倏然回首,墨色的眸子深深地锁住她。

  顾希言不由得一怔。

  那双眼睛太过漆黑,太过清冷,以至于顾希言觉得自己看到了月下的寒潭。

  之后,她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这些日子,我并不好受,我想要一个结果,可以是终,也可以是始。”

  第48章

  顾希言觉得自己简直被人灌了迷魂药。

  这个男人几句话就把她哄住了,她不知不觉竟然跟着他来了竹林深处,这边山石嶙峋,又有竹林掩映,任凭是谁都看不到的。

  孤男寡女,林子深处,这情景太过暧昧。

  她心里发慌,又有些恼了,便没好气地甩掉他的手:“你放开我!”

  可她再是恼,因不敢高声,只能压低了声音,便越发显得暧昧,怎么看都是男女间的打情骂俏。

  她只能用睁圆眼睛瞪他,使劲瞪他。

  陆承濂看着她这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有些想笑,可却又笑不出。

  她拼命地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她想循规蹈矩地做一个寡妇。

  可他也看到,她穿上了鲜亮的衣裙,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时候。

  当年国公府后院,她那似有若无的一笑,他确实被迷了心志,想着要娶她。

  误以为她是前来相看的康蕙郡主,便禀明了,同意这门婚事。

  皇舅舅赐婚的圣旨都要下来时,他看到了她,已经是他准弟妹的她。

  他不会忘记,那一刻他手脚冰冷的痛。

  仿佛自己被愚弄了,被坑害了,可其实没有人坑害他,那时候回想,才发现自己忽略了的,比如裙钗打扮,比如身边跟随的仆妇丫鬟。

  可他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下意识以为她是。

  他到底收拾起心思,木然地过去,心里未尝不是期待着,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结果呢,她没反应,像是看待陌生人一般,恭敬礼貌,却生分疏远。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曾经对自己那么一笑。

  甚至在发现自己过于冷淡时,她还求助地看向陆承渊,她的未婚夫婿。

  那一刻,孰远孰近真是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陆承濂自嘲地一笑。

  他当然更记得后来,他无意中撞到的那一幕。

  其实他可以无声地退去,可以不去看,可鬼使神差的,他心底的卑劣驱使着他,竟然停驻在那里,站在暗处,就那么看着她和陆承渊。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她被她的丈夫放在汩汩温泉中,那里有一处石椅,她似乎是坐在那里。

  她被温泉热气熏得面上晕红,身酥骨软的模样,她似乎还羞涩地用手去遮。

  可她的丈夫却握住她的两只手,打开来,不许她遮,一寸寸地疼爱她。

  氤氲热气如同白白纱般遮住了一切,站在暗处的陆承濂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却怎么都挪不动。

  眼前的一幕于他来说是痛,是不喜,可他还是自罚一般地看着。

  陆承渊怜惜她,却又足够贪婪,于是她便咬着唇发出破碎的哭声。

  自陆承渊肩上,陆承濂看到她散成黑缎子的乌发,也看到她潮红的小脸。

  她仰着颈子,两眼迷离含雾,就那么压抑地哭着。

  他便心生不平,她都已经哭成这样,为什么陆承渊还不停!

  他甚至便要上前去救她,救她脱离苦海。

  可就在他要迈出的时候,身形陡然顿住。

  他看到白汽缥缈中,一双柔白的臂膀抬起来,主动揽住了男人正在狂动的腰。

  因为那腰在狂动,白净犹如笋尖一般的手也颤巍巍的,可她依然紧紧扒住她夫君的腰。

  纤细妩媚的身子几乎半挂在男人身上,破碎的哭泣声散在水里,男人的大腿两侧,女子纤细雪白的脚难耐地踢腾着,在温泉中若隐若现。

  想到这里,陆承濂低喘了下,艰难地别过脸去,以掩住自己那阴暗而激烈的心思。

  他原不该看,但就那么看了,看了后,心便中毒了。

  他念念不忘,浮想联翩。

  甚至于每每看到她循规蹈矩地走在国公府的回廊,他都会想起那一幕,想起她破碎勾人的叫声。

  可他不能沉沦于这种卑劣的遐思中,不敢因为这么淫乱的一幕而心思浮动。

  他的人生必须往前走了,他要娶妻,他是国公府嫡长子,是皇帝的外甥,他有大好前途,他要成家立业。

  可怎么都不成,他做不到。

  从此后,便是再美的女子,都引不起他半分遐思,激不起心里半点波澜。

  那一场西疆之战,他压住了自己心底的阴暗,给了陆承渊机会,可陆承渊非但没抓住,反而落入敌军之手。

  有侥幸逃回的将士说他叛变了,跟随撤退的敌军离开,甚至利用他所知的地形舆图为那些人指路。

  陆承濂在所有人面前隐瞒了这一切,将陆承渊叛军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只报了一个战死。

  不清不楚的战死,无功无赏。

  从此国公府对陆承渊的死讳莫如深。

  他寻到一件陆承渊昔日的战袍,交到老太太手中,由此有了陆承渊的衣冠冢。

  而她,那个深闺中的妇人从此失去了笑意,当了寡妇的她低着头,用朴实本分的衣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好像属于她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陆承渊埋葬了。

  偶尔间,在这国公府擦肩而过,他会忍不住想,想她的一生是不是就此化作一根枯木,想着那个月下的妖,那个水中的魂,是不是就此消失了。

  他自然会有一些恶念,可他强行压抑住了。

  不能接近她,因为她是毒,一旦尝过了,便再不能摆脱。

  他试着忘记,试着给自己解毒,也试着去看看母亲要自己相看的女子。

  他想,等他娶妻生子,等他经历过了,昔日的那一幕便稀松平常起来,不会在他心里占据什么位置。

  可是就在那一日,在国公府的湖边,她却偷偷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在关注着自己的动静。

  他其实应该走了,不该停驻在那里,可鬼使神差地他没走,他想听听她说什么。

  于是平生第一次,他真切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她的眼睛中,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透着无助,她期期艾艾地开口,求他。

  那一刻,他看着她,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会求他,求他什么,求他撕破她一层层的包裹吗?

  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隐藏在端正衣冠下,不为人知,本来他可以隐藏得很好,可她走得太近了。

  她如同一方磁石,一旦超过了安全距离,他便再无法把控分寸。

  这一段时日的挣扎、疏离、冷落,与其说是同她置气,不如说是他给自己的一个机会,要摆脱,不要沉沦其中。

  这条路不好走,于他于她,都是一段孽缘。

  岩石罅间伸展出的枝干,结不出果子。

  可是他用一日日的疏离铸建的意念,终于在凌恒的几个言语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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