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躲着地图上的光点,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摄像头下面。
因为没有检测到伪人,摄像头看起来是完全关闭的状态,没有亮灯,也没有什么电流的声音。
陈娇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了个镜头死角,把手放了上去。
只放了两三秒就拿了下来。
陆纯看着她有点困惑的脸问:“怎么说?”
陈娇柯琢磨了一会,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措辞:“看起来是烧焦了,但实际上,类似于一种针对其特殊组织构造的瓦解能量。”
陆纯皱眉,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办法,又问:“纯暴力可以吗?”
陈娇柯跑到之前那个伪人站立的地方感受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理论上可行,伪人的特殊组织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但具体需要什么程度的暴力,我就不知道了。”
陆纯点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先找一个试试,你站得远一点,如果我打不过,我直接收容了这个,然后咱们直接去找车逃跑。”
第一个基本上就能试出来这事儿可行不行了。
所以两人干脆把车停在了选好的那个伪人附近。
设计好逃跑路线后,陆纯走在前面,陈娇柯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跟在三米外,不敢多也不敢少。
直到进入了那个空空荡荡,只有一箱废弃电脑的库房。
陆纯刚走进去,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伪人后,彻底愣住了。
陈娇柯在后面看了半天,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动不动,刚想上去问问,就看见那个伪人转过了头。
那个伪人长得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虽然四肢身材比例相差无几,但这个伪人的胳膊格外细瘦,尤其是的小臂。
手掌残缺,脸上空洞无神的表情,让陆纯极为熟悉。
陈娇柯刚走过去,就听见陆纯略带颤抖的声音:
“我见过他,我见到他的时候......”
“他还是人。”
陈娇柯没有问出口的话彻底停在了喉咙里,脸上是遮掩都遮掩不住的错愕。
第24章
陈娇柯一时间甚至无法消化陆纯说的东西。
什么叫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人?
没等陈娇柯反应过来,那个伪人就说话了。
它蹲在箱子面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看向陆纯,挣扎着露出一个笑。
它似乎想让这个笑看起来温和讨喜一点,但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不管什么样的表情放在上面,都显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伪人的声带似乎有点奇怪,发出的声音沙哑又模糊。
但陆纯还是听清了。
它说:“您...是来找,找光脑的...吗?您找到, 找到心...仪的, 了吗?这, 这一箱,不, 不行,有点太...太老了。”
陆纯闭了闭眼。
她其实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五味杂陈。
陆纯是个很少有情绪的人,对待世界上绝大部分事情都是没什么波动的冷漠。
尤其是在各种r18游戏的精神刺激下,承受度更是高的可怕。
但没来由的, 陆纯脑海里出现了当时没有注意的一件事儿。
敲开那扇门以物换物的时候,里面的女生似乎正在回复客户。
听见敲门声后, 一边用毫无变化, 依旧温和礼貌的声线详细回答客户, 一边给陆纯飞速用光脑写了一句抱歉的话,然后一边用光脑和她沟通, 一边回复客户。
如果说客户不能耽搁,但陆纯敲门这件事情,她甚至可以不去理会。
毕竟陆纯是陌生人,不给陌生人开门是很合理的一件事情。
但女生的世界里似乎没有这件事情,一直到客户咨询完毕,她才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陆纯道歉:“您好我叫李尔,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吗?”
李尔脸上笑容的角度,都和陆纯第一次见秋河时候的毫无区别。
像是被训练过一样。
陆纯当时压下了内心的怪异,把自己提前编好的故事流畅讲了一遍。
有点俗套,就是出院之后没有家里人来接,想用一个废弃换下来的光脑换一身衣服。
其实这种光脑的价值并不高,但或许因为在贫民窟,用一个远超他们承受能力的物品,换一身低廉的衣服。
这算是非常占便宜的事情了。
李尔整个说话流程,都像是有模板一样,一套行云流水。
如果不是陆纯自己不好意思拿走人家看着就很崭新还有香味的衣服,恐怕就算是要拿走最好的一套,李尔都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愿意。
当时陆纯并没有在意心里这一点小小的异样。
但再次看见老板,突然回忆了起来。
李尔非常信任联邦政府,也深深觉得自己的生活幸福——纵使她一天要工作超十八个小时。
当然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三份。
联邦政府允许贫民窟居民身兼数职。
加上之前秋河的事情,一瞬间她对这个世界反感几乎到达了顶峰。
她心里出现一道声音:“一个NPC而已,真人的死活都不在意在意一个NPC干什么?”
这声音出现的毫无征兆,当啷一声敲在了陆纯杂乱的心上。
陆纯甚至茫然了一瞬,但某种本能突然反应过来,将这句没来由的话给狠狠按了下去。
这时间很短,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陆纯看向老板,从包里拿出了光脑开口:“找到了,很好用。”
老板似乎认不出来这是他店里的东西,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似乎还松了一口气:“那就...就好,您快...走吧,这里,这里危险。”
陆纯往前走了两步,老板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它佝偻着站在里面,伸出手似乎有些无错:“您...不要,不要过来,很...危险。”
陆纯停住了脚步,问道:“老板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板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无尽的痛苦。
它抱着头,一点一点蜷缩到了地上:“因为,因为我...不是,不是人。”
陈娇柯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做因为你不是人?你以前不是是人吗?”
它陡然发出刺耳的尖叫,说话虽然还是含糊不清,但竟然流畅了许多:“以前,以前我也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恨,我恨啊。会恨怎么会是人呢?我的孩子,我恨啊!”
伪人的声音本来就不同于人类,就算是老板之前说话的语调,都让人有点不舒服,何况是这种情况。
陈娇柯忍着耳朵的难受问:“你的孩子死了?那你妻子呢?”
老板似乎被问住了,尖叫停止,剩下喃喃:“妻子?我没有妻子,我的孩子是领养的。政府说,说我的基因匹配度不好,不,不能结婚。但是20岁应该结婚,我只能,只能缴纳罚款。22岁的时候,政府允许我在孤儿院领养两个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它说到这儿,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抽泣:“可是,可是他们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付出了所有的代价,也没有救回来他们。”
陈娇柯所在的养老院,并没有涉及太多这一类的东西,她所得到的规则,都是一些看起来奇怪,但没什么剧情串联,所以很难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老板的故事让她瞬间明白了那些看似正常的规则,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些规则,没有转圜的余地。
每一个规则,都是肯定句。
违背其中一个,就要付出代价。
政府不允许老板结婚,却又要他缴纳违反规则的罚金。
陈娇柯,一个在传销组织长大,亲爹传销坐牢,亲妈电信诈骗带她逃出国内。
从小到大环境几乎没有任何所谓道德,连带她的道德观也极其薄弱。
就算陈娇柯这种情况,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人怎么,怎么能惨到这个份上?
这个世界不缺惨的人,更惨的不是没有。
但惨,还不能觉得自己惨,要对这个世界感恩戴德,要认为自己幸福的。
她还是头一次见。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前面那些不明不白的异常,在这种直白的惨剧和愤怒下,都显得格外无力苍白。
之前的事情陆纯都知道,但孩子居然是领养,因为基因不达标不允许结婚,还要交罚款这种事情让她眉毛忍不住狠狠拧在了一起。
老板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似乎在极速崩溃,原本还能看出一点人特征的面容在迅速变化,而之前那些留着生前身体特征的肢体形状也在变化。
陈娇柯率先反应过来:“陆纯,它要彻底变异了,动手!”
陆纯毫无迟疑,棒球棍滑落到手里,却在即将落到老板身上的时候顿住了。
老板蜷缩在地上,说了句话:“您能不能,能不能杀了我。”
陆纯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一时间没懂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