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维菈还想再问点关于母亲的事,就察觉到淡淡的波动。
有人进来了。
格兰瑟姆说:“戴兰找你。”
妮维菈:?!
他不是刚走吗?
不是这个饥不择食法吧?
妮维菈只能暂时把罗里放在一边,和格兰瑟姆去看看戴兰怎么回事。
甫一见面,就见他脸色沉重,与以往都不同。
看着她的眼睛,格外复杂。
妮维菈一愣。
看起来怎么苦大仇深的?
他问:“艾理斯呢?”
妮维菈蹙眉:“你找他干什么?”
戴兰沉吟片刻:“找不到他,找你也行。”
妮维菈:嗯嗯嗯?
神力流转,一张纤白的薄纸出现在她的面前,昂嘉语在上,斯兰提亚语在下,最下面是阿塞尔神殿的建筑标志。
“昂嘉神学院与斯兰提亚的研学活动定在下周举行,且——“这是最后一次联合交流,此后昂嘉神学院将不再接待任何此类邀请。”
妮维菈接过那张纸,确为神殿之令没错。
她转交格兰瑟姆核对,他对她点点头,示意属实。
妮维菈于是请他先离开,她要和戴兰单独谈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摸不清头脑。
“你搞得?”
戴兰否认:“和我没关系,不然我懒得多跑这一趟。”
简短的一问一答,两人都摸到了新的情报。
戴兰直截了当地问:“这次的交流人选是你?”
如果和她没关系,她不会问他是不是在针对她。
戴兰稍稍一想便知,她母亲尚滞留在昂嘉不知何处,她如今发达,定是想回去救人的。
妮维菈则在想:看来这个决定是突然之间做下的,就在戴兰去而复返的这短短时间之内。
昂嘉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突然影响到研学活动?
思索之余,随口敷衍戴兰:“是不是我,等下周你不就知道了。”
戴兰却肃色提醒、或者说警告道:“想活命,就不要来昂嘉。”
妮维菈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此时才停下,缓缓看向他。
他今日穿的是深蓝色的祭司袍,长袍窄袖,腰间系带,坠着一串玉色的指骨。
论规格而言,仅次于正式祭祀时的礼服。
妮维菈看不懂。
她不明白这个等阶的祭司的服饰形制。
但她明白,这件衣服上华而有致的鱼鸟暗纹,不是纯粹的装饰。
只看一眼,便觉暗潮汹涌,海洋之息扑面而来。
似随时有尖啸的海风要把她撕碎。
海水凭空出现,阻挡住她探究的视线。
戴兰:“这纹饰的作用就是阻止人窥探祭司的,你看什么。”
要不是她强,看这几眼就够她暴毙的了。
妮维菈并不领情。
她道:“我回去,你就要杀我?”
戴兰说是也不是,说不是更不是。
他说:“难道我身为祭司,要眼看着一个被通缉的渎神者在神的国土上肆意妄为吗?”
妮维菈:“所以你要向教廷告发我喽?”
戴兰:“我有不这样做的理由吗?”
妮维菈笑:“我可以现在给你一个。”
“什么?”
她贴近戴兰,身体穿过那层海水,带着咸腥的潮气贴上他贵不可言的外袍。
距离近乎消弭。
“你告发我,我也告发你,怎么样?”
戴兰:?? ?
他匪夷所思,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告发我?”
渎神者告发祭司?
妮维菈坏心眼地勾住他的脖子:“是呀~要是有人来抓我,我就和他们说,是你强迫了我,还担心事发,将我驱逐,流放出国。”
荒谬至极!
戴兰气极反笑:“我既然如此邪恶,为何不直接杀你灭口?”
妮维菈踮起脚,咬上他的唇,像找到玩具的顽劣孩童:“因为你食髓知味——“舍不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戴兰破防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他驱逐她之外,都算不得假。
他确实食髓知味。
舍不得。
第205章 戴兰居然没有恼羞成怒把她推开?
妮维菈靠得太近,看得太清楚,连他睫毛的每一下颤动都看得如此清楚。
也就更清楚的把他那些挣扎和恐惧收入眼底。
他在怕什么?
戴兰捏紧她的肩,却只把她轻轻推开一点,似在梦游:“你——”妮维菈以为他会威胁自己不要试图和他同归于尽。
却不料他说:“你根本不了解教廷。”
这次轮到妮维菈怔住了。
因为戴兰神色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的这些撼动不了我分毫,却会让你的处境更艰难。比我秽乱的人在教廷比比皆是,你对我的指责只会让逮捕你的人恼羞成怒。”
她最好别去赌,她被抓住的时候,是落在一个圣教徒的手里,还是一个不虔者手里。
神职者中前者不多,后者不少。
虽然在罗塔的灌输下,妮维菈对教廷一直印象欠佳,但这种话从大祭司口中说出来还是……
太震撼了!
他在说什么?
戴兰捂住她的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你以为……我那晚为何会是那样?”
因为秽乱之所,容不下洁净之人。
“他们恐惧我,恐惧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一位神存在,恐惧真的有人,可能虔敬地信那个像。”
信仰即力量。
——祭司死在信仰断绝之处。
妮维菈任由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问道:“只要还有一个人信仰你,你就不会死,对不对?”
那只手捂她更紧。
“……对。”
“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些?”
他不说,她也没办法把他怎样。
空气寂静。
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
一个缓慢,一个急促。
戴兰说:“因为你确实给了我一个理由。”
妮维菈茫然:嗯?
他松开手,深深望进那双眼睛。
妮维菈直觉有些不好。
戴兰:“我舍不得。”
妮维菈想大叫!
她不由自主地抓着他的衣襟,想狠狠质问他,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求她草他,怎么短短的一点时间过去,他忽然就“我舍不得”了。
到底在舍不得什么?!
他不是恨不得杀她而后快,一直在委屈求全吗?
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解,戴兰笑得散漫:“怕什么?”
被他死亡威胁都不怕的人,轻轻一句“舍不得”竟然瑟缩成这样。
妮维菈:“……你很反常。你被人上身了吗?”
好可怕,不仅说奇怪的话,笑的也很奇怪。
在戴兰这种严肃正经的人身上,是很少见到这么轻佻的笑容的。
根本不像他,完全不像!
戴兰:……
他玩尽兴了一般,把她彻底推开。
身后的水幕不知何时消失,妮维菈踉跄两步,眼睛还锁定着他。
生怕他突然暴起袭击她。
戴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高傲尊贵样:“舍不得你死在别人手里而已。”
妮维菈:……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戴兰。
她谨慎地观察着他:“所以,你不会和教廷告发我对吧?”
戴兰:“你不会以为我不告发你,教廷就不会发现你了吧?”
妮维菈:“没关系,你不给我捣乱就行。”
戴兰于是勾唇冷笑:“我说过,我不希望你死在别人手里。你最好也——”他钳住她的下颚,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吻:“别去招惹其他人。”
妮维菈学他刚才的样子,用力推开他,斥责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招惹什么别人?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戴兰哂笑。
他今天实在是笑的有些多了。
意味也丰富。
妮维菈看不明白。
他说:“对维勒斯卡说谎,却活了下来。”
妮维菈双目瞪大。
戴兰一只手从她额上,沿着侧脸下滑至最底部。正巧是维勒斯卡的断颈擦过的那一侧。
“让我猜猜,他是吻了这里?”
他的手绕了个圈到另一边,五指张开,包住她半边脸,向上幽幽滑动:“这里、还是这里?”
妮维菈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被吓到了。
她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兰却不再说话。
只是那双冰蓝的眼睛,眸色愈深。
她没有否认。
那就是吻了。
他嗤笑一声。
胆小如鼠。
无知妄为。
戴兰压下胸中的潮气,莫名不想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