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偌大的花笼之中,只有他们三人。
妮维菈:我从前没有怀疑过,但现在很难不思考艾理斯究竟是不是有病。
“我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过你,我只是不能告诉你。
“我无意囚禁你,但你不能被他带走。”
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作为同僚,我很清楚他带你走要干什么。
“事实上,你已经经历过了,不是吗?”
扑通——扑通——扑通——妮维菈心脏狂跳,魔法侵入她毫无防备的大脑。
记忆的锁骤然被打开,过往重新清晰起来。
废弃的神殿,马蹄莲魔法阵,黑魔法师,猫头鹰……
和,瑾岚破碎的信物。
从她指根坠落的小云,为她挡住了翡森毫无保留的杀机。
他险些,就杀死过她一次了。
妮维菈把目光移向翡森。
他是那样傲慢地、毫不动摇地站在那里。
“想起来了吗?”
他没有叹气,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一千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事。”
“但现在,我确实有点后悔那天没有杀死你了。”
妮维菈倍感荒谬地笑了。
她举起手,把仅剩的一点魔力注入瑾岚的信物。
那朵云砰地在她指上炸开,化作一个笑脸。
戏法。
这真是太可笑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作何感想。
魔源在绝望地紧缩。
她不能再召唤幽蒙赤焰了。再这样下去,她毫无疑问会完全地毁掉自己。
只是维持它的出现,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量,她没有操控它战斗的可能。
但不能露怯。
妮维菈朝艾理斯伸出手:“可以,但不是现在。”
艾理斯牵住她,“随你安排。”
翡森在评估胜过他们的可能。
妮维菈:“这里不宜战斗,三天后,你选地点,不能在学院。”
翡森冷笑:“我为什么要给你休息恢复的时间?”
妮维菈掀起眼皮,鄙夷道:“你确定需要恢复时间的是我吗?”
翡森脸色蓦地一变,此刻他才真正正视起她。
“这里的空间,你还能操纵任何吗?这里,你还能展开你的领域吗?”
她话中未尽之意,与翡森达到了错位的默契。
他突然发现她此刻的神态,狡黠的,带着无法形容的灵动的鲜活。
就像那天吻过他之后,说着“这是报复”的时候。
他意识到她从来没有称呼他为席尔维斯特。
所以,她这是在替他保守秘密?!
妮维菈垂眸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点血。
极其不合时宜的。
翡森想起她的唇温热的触感。
这本应是生死纠葛之际。
他本应坚定地杀死她。
但是这该死的……默契。
他忽然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模糊她的记忆吗,艾理斯?她看到了——”“我不想。”
艾理斯没有任何犹豫地打断了他。
“就算那是她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很快,斯兰提亚就不会有任何她不能知道的事情了。”
翡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好吧,艾理斯。
他看到少女微弯的眼睛。
艾理斯会觉得那是什么?
她满意于他的忠诚吗?
可翡森只看到了浓烈的恶意。
她看着他,和她说那句话时完全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是报复。】
报复艾理斯吗?
艾理斯又怎么得罪她了?
以艾理斯这种态度,他怎么可能让她对他有半分不满!
但翡森乐得看好戏。
比起来维护那个他从来没有认可过的规范,还是看艾理斯的丑态更有意思。
“可以。”
妮维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佯装着无所谓,“那么,等死吧。”
她对艾理斯道:“让他滚。”
紫藤散去,翡森转瞬不见。
妮维菈低下头,是满地狼藉。
抬起头,是破损的穹顶。
她松开手,轻轻推开艾理斯。
“您先让我静一静吧。”
艾理斯:“你惧怕我。”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应该再受到翡森的影响。
但是她依然对他有着微妙的疏离。
艾理斯不明白。
除了翡森,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影响她?
倘若说在他离开前,她还只是一个少年天才,那么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强大魔法师了。
妮维菈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明天再来找我吧,相信今天,您会很忙的。”
第100章 “你是说,你想要三天之内修炼到拳打艾理斯,脚踢翡森的办法吗?”
格兰瑟姆给妮维菈递了一瓶魔药,“虽然很赞赏你的勇气,但是非常遗憾,我不知道这样的办法。”
妮维菈虚弱地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饮下一大瓶药剂。
“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格兰瑟姆:“嗯?枯竭太严重了吗?”
他找了找,取出一个小的多的瓶子,“这个性烈,一点点用。”
妮维菈倒了一小滴。
格兰瑟姆:“如何?”
她纠结道:“贵吗?”
格兰瑟姆:“不是很——”贵字没出口,妮维菈已经把一整瓶都喝完了。
她紧皱眉头,“勉强有点用。”
格兰瑟姆:……
“唉。”他状似忧愁地说,“从三代魔法师酿到今天,只酿出来了两瓶。”
妮维菈:“呀!”
这她怎么用得起?!
格兰瑟姆偷笑:“没关系,给你是正当用途。”
妮维菈郁郁:“等我打完架,赢了就给你带宝贝回来。”
如果输了呢?
她没说,格兰瑟姆也没问。
他只是纯然相信她一定会赢的样子。
妮维菈反倒好奇了:“你不怕我输吗?”
格兰瑟姆把瘫倒的她从椅子里捞出来,安置在床上。
妮维菈反抗,“才刚从床上下来,怎么又躺在床上了。”
格兰瑟姆:?
他察觉出她眼里微弱的拒绝,沉默了。
有点好笑。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妮维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她小脸一红,“啊不是,我没有,哎呀!”
她坐起身,转移话题,“就是不想躺在床上。”
格兰瑟姆把头搁在她的腿上,仰望着她。
妮维菈把手插在他的发里,感受他的温度。
“睡一觉,你的自愈能力或许比世界上的任何魔药都好用。”
然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想听真话还是真话?”
妮维菈想了想,是刚才那个“怕不怕她输”的问题。
她说:“没有假话吗?”
“没有。我对你,从没说过假话。”
听起来很动人。
但他这样的人,不必说假话,只说一部分真话,就能达到任何他想要的效果。
妮维菈在心里小小地警惕了一下。
可她还是为他这诱哄一样表白真诚的话心动了,“那我都想听。”
格兰瑟姆捻起她低头看他时垂落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第一个真话是,在我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不同亮度的星星。星星的亮度并不会因为离我远或近而改变,它只与实力有关。越强大的魔法师,在我的眼中,就越明亮。”
妮维菈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那个可能的答案让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在这片星空中,你是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是了,她曾用他的眼睛亲自体会过自己的光芒的。
“明亮到,足以遮蔽整个世界所有的光芒。”
妮维菈想:明亮到不像星星,像太阳。
“艾理斯也好,翡森也罢,我无法窥探他们的命运,并不代表这条法则就会失效。不是在未来,而是在此刻,在我们还未相遇的、你初次降临斯兰提亚的过去,你就已经远远比他们更耀眼。”
她这么强吗?
妮维菈疑惑。
如果格兰瑟姆只是赞美她的潜力的话,她不会疑惑。
但是现在的她,真的拥有如此实力吗?
被神火烧化了的礼堂:……
难道还能是艾理斯烧了它吗?!
格兰瑟姆盖住她的眼睛,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神情。
“第二个真话,艾理斯不可能杀了你,也不可能允许别人杀了你。”
几不可查的怪异感泄出。
妮维菈抓住他抽开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你看起来不开心?”
格兰瑟姆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着说:“承认他对你很特殊,确实让我有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