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信仰光明的人，不会不向往昂嘉，更不会不知道昂嘉。”
他踱步走至妮维菈对面，两人隔着橙色的火光相望。
“你真的信仰光明吗，女巫阁下？”
魔法师不信神，克罗林是完全理解的。
魔法师协会和教廷的新仇旧恨，他未尝不是有所耳闻。
可眼前的女巫说：“我信仰光明，与教廷有什么干系，与昂嘉又有什么干系？
“教廷难道能代表光明么？昂嘉难道能代表光明么？”
克罗林大笑起来。
他问道：“那您想去昂嘉吗？”
-----------------------作者有话说：揭晓答案：因为18岁的年下就是未成年啦，不可以写未成年恋爱！
第118章 “为什么这么问？”
克罗林轻声：“因为我从未听人这么说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了几分真正的温柔。
“我从来没有听人，把光明与教廷、与昂嘉分开过。”
妮维菈意识到，“所以你问我想不想去昂嘉，其实，真正想去昂嘉的人是你吧？”
克罗林没有否认。
他扒拉着火焰中的碎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岁月的痕迹，让妮维菈格外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人类。
他说：“我已经38岁了，阁下。一个人类的寿命在70岁时终止，而我距离那个终点，只剩下32年的时间。”
高温扭曲着四周的空气，连带他俊朗的面孔，也晃动起来。
她看到他在笑，但这笑中裹了多少数不清的意味，在歪七扭八的空气中愈加显得令人费解。
于是妮维菈只听到一句：“我距离死亡，已经比距离出生更近了。”
他低下头，所有神情都隐去。
宽大的手掌朝火中探去。
妮维菈屏住呼吸。
一根完好的，这么久都没被点燃的树枝被他动作极快地抽出。
树枝横横穿过焰火的中央，被克罗林从火的一端，递往火的另一端。
火舌舔上枝干的中部，在焰心藏了许久都平安无恙的褐色迅速爬满黑斑。
妮维菈没有接。
黑斑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红光。
它快要开始燃烧了。
克罗林凝视着她：“我只活动在安坎之中，但阿塞尔诸地，无数生民，都会有来到安坎的一天。
“人们总是有所求。
“我生于此长于此，可我所了解的，从来不止于此。
“我见过这片大路上几乎每个地区的来访者。除了——”妮维菈：“昂嘉。”
她心中划过一道波澜。
“穿过安坎，有一条极窄的通道，联通着东西两边大陆。”
大名鼎鼎的朝圣者之路。
唯一能够不走水路前往东大陆的途径。
“我护送过很多人走上那条路，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踏上那条路。”
大抵是说到了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粗犷的身形中居然透出几分娴静与端庄。
妮维菈心一动，看到那半截已经被烧的摇摇欲坠的树枝。
再不接住它的话，它就会彻底断裂，重新落于火中。
克罗林幽暗道：“同样的……
“我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从那条路上回来。”
妮维菈伸出手，快准狠地握住了那半截树干。
在它断裂的前一秒，捏住了它穿出火焰的头部。
咔嚓——克罗林收力，带回他的那半截树枝，另一半留在妮维菈手中。
“所以，在我死之前，我希望我能踏上那条道路，看看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传闻中的昂嘉啊！
神国，你真的存在于此间吗？！
可你若真的就矗立于此，为何人间苦难，你却视而不见？
那一条短短系带相连着的，究竟是什么？！
克罗林想，在他死之前，能否得到一个答案？
女巫淡淡地笑了。
妮维菈新奇地说：“你真的很怕我杀了你。”
克罗林：“所以，等您真的想杀了我的时候，把我流放去那里，怎样？”
妮维菈：“你是说，让我把一个想要杀死的对象送上朝圣之路吗？然后呢？等你在昂嘉混到光明的力量之后，再来讨伐我这个属于黑暗的女巫？”
她嘲讽道：“我究竟哪里表现出了想要置你们于死地的样子，让你们这么提防着我？”
他们明明知道，她捏死他们，也不过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的事——情。
妮维菈脑子钝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正是因为他们对于她来说太过弱小，才……
蚂蚁遇见偶然路过的大象，于是提心吊胆着对方会不会顺脚踩死他。
他面对她的不安，正如她面对艾理斯的不安。
——无法理解，不能信任。
即使强势者从未表露恶意。
妮维菈嗤笑一声，克罗林小心道：“您生气了吗？”
“没有。”她云淡风轻地说，“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真到了你惹怒我的那一天，我就把你丢去朝圣者之路。
“满意了吗？”
克罗林张开双臂，弯下身体：“感谢您的仁慈。”
第119章 妮维菈在研究翡森给她的小纸条。
在克罗林的怀里。
考虑到人是很难边赶路边学习的，所以妮维菈从容地命令她的工具人，背上她一起赶路。
克罗林对此表示：虽然背着她他省力，但她会不舒服。
所以，为了照顾他尊贵的雇主，他可以抱着她赶路。
妮维菈震惊了。
但视线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来回转了几转，她同意了。
让他试试，不行再说。
他们现在的行程是穿过中危区，抵达位于高危区核心地带的研究院。
克罗林主动提出可以马上送她去研究院，以至于妮维菈忘记了问他一嘴，他们本来是要去哪里，只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等待合适任务的间隙，游荡在森林中。
男人肩宽手长，身体孱弱又强大。
孱弱在没有魔法的身体注定了是风一吹就破的纸。她只要稍稍动用魔力，他就会化为泡沫消失在人间。
强大在倘若世上没有魔法，没有人能拥有比他更完美的身体。
健壮的，均匀的虬结的肌肉，坚硬的像石头，硌着她的腿弯，揽着她的腰背。
克罗林走路极平稳，她几乎感受不到晃动，但他走得却并不慢。
妮维菈专注地研究了好一会儿那个复杂的公式，全然没感知到自己在前进之中。当她醒神，脖子后倾，向后看去，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路。
“到哪里了？”
她抱臂，看着克罗林的下巴问他。
他朝左右看看，说道：“还有十天可以到高危区。”
十天。
妮维菈无声叹气，重新集中注意力，去研究手中的纸条。
这是一个自带魔力的小纸条。
只要盯着它看，看久了，翡森的形象就会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妮维菈本以为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用的道具，但她试着让克罗林和卡莱尔都盯过，除了想睡觉之外，他们没感觉到什么。
甚至，当她问他们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妮维菈只看到了两个绝望的文盲的沉默。
妮维菈：嚯！
太好了，她终于不是最无知的那个了！
天知道她在学院里有多受打击！
虽然魔法师和普通人比听起来很不道德，也不怎么光荣……
但是她终于不是文化垫底的那个人了！
喔豁！
她再次小小地得意一下，才重新鼓起勇气，去面对脑海中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
不，或许并不是冷。
他只是……
傲慢。
而遗憾的是，这一次，妮维菈既没有超脱于他的天赋，也没有超脱于他的实力。
她只能憋屈地听他讲课。
该死的、翡森。
克罗林垂落目光，看到女巫在他怀中，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第120章 “我们身处的空间并不是一个规则均匀的整体。事实上，这片空间处处是扭曲而混乱的。
“前代魔法师们，在魔法的运用实践中，将这种混乱的状态命名为混乱域。”
男人转过身去，在空中写下一个符号。
符号由“）”“——”“（”组成。
两个弧形相背，一条笔直的横线穿过正中，从弧形的开口延伸出去。
妮维菈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在旁边写下另一个符号，粗看是一个“＋”形。
但仔细端详，那个十字就开始高速旋转。
以十字交叉处为中心，一横一竖扫过空间的每一处所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色的残影遍布空间，符号也就由十字变成了一个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