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贵妃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一瞬间手中的蔻丹都碰到了摇晃的粥,她抬头,看着帝王,抿唇将粥简单舀了舀,最后他们对视着,贵妃喝下了那一勺粥。
似乎只是一会的功夫,帝妃间的气氛又变的那样美好。
女人喂着帝王喝下粥,随后懂事的依偎在他怀里,伴着不远处沉闷又清苦的药香,他们笑着说话。
皇帝:“如今宋祁之死了,爱妃不难过吗?”
贵妃:“宋相犯下大错,自是该死,只是他过去也曾为我大周做过许多,一朝赴死,臣妾自是有些感慨的。”
皇帝:“哦?感慨什么?”
贵妃笑,“想当年明德皇后病重,陛下却和臣妾在冬至围猎,京中无人,先皇后托付无门,竟是亲自宣了宋相,安排了许多——”
“如今臣妾有幸见了宋相的遗言,倒是感慨,陛下不曾听过姐姐的遗言啊。”
“你大胆!”
“贱妇,你不想活了是吗?!”
忽然皇帝发了怒,他一把将贵妃挥到了地下,动静之大甚至叫屋外的内侍走进,慌乱间贵妃却是柔柔一笑——
“陛下!臣妾不过提了明德皇后一句,就惹得您这样大怒——原来您也知道,有些旧事是永远过不去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疯了不成!咳咳咳!”
皇帝怒吼着,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捂着胸口咳嗽的时候还固执得拒绝内侍得搀扶,他想走近贵妃,却咳得越来越厉害——
“毒妇!你!”
男人眼神定在那粥上,第一次帝王惊惧而愤怒得看着女人,“你下了毒?!你怎么敢!毒妇!”
“宣太医,太医!毒妇!朕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贵妃也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撑着地板半躺着的女人衣饰凌乱,眼神凄厉间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狂,
“陛下!我本是不想的啊哈哈哈!是你逼我!是你!是你逼了我们所有人!是你!”
她掐紧了自己,第一次,第一次那样疯狂而畅快的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审判着他的过去和未来!
“陛下,你真是这世上最恶心的人——先皇后对你一片真心,到死才认清你的虚伪无情,当年入宫,你拿宋祁之威胁我,拿权势富贵玩弄我,到头来我这个人不过是你和他的一笔生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先皇后不知道吗,你以为她临死前还念着你吗哈哈哈哈,宋祁之亲口告诉过我,明德皇后死前一句也未提过你,她早知道你是个何等卑劣无耻的男人了!”
“哈哈哈哈,帝王,丞相,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一样的惺惺作态,恶心至极!”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杀你的,可你偏偏拿遗书逼我,你高高在上的笑着,不就是觉得我李秋池顺从了一辈子,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该顺从你,为你表演吗——哈哈哈哈,我偏不!!!”
“我偏不!钟离明!我偏不!!!”
“咳咳哈哈哈我们一起死吧!先皇后走了,宋祁之死了,当年那么多人还有谁记得我们那些烂账呢——我早便受够了,今日干脆我们便一起死吧!”
女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不知何时她嘴边已有血迹,她看着那惊慌大怒的帝王咧开嘴,张开臂膀痛快的笑着——
“我儿此刻已兵临城下,来日便是这周国的新主,而你我,不若和那些旧人一起走吧!”
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比那些自诩深情实则恶心的男人好的不知多少!今日本是最后一夜,可她偏偏不想再等了,荣华富贵她也享了,情爱怨恨也尽数散了——
她不想作甚么太后了,这地方她待够了,待倦了,待恨了!
她儿子作了皇帝又怎么样,她能回到过去吗,她能出宫吗,她还不是要一个人在这一方天地里无尽的守着!
指甲里的毒是她自宋祁之出事后便藏着的,一日一日她都在犹豫和害怕,直到此刻,最后一刻,她终于疯狂的,做了一回自己想做的事!
“咚咚咚咚!”
忽然远处传来大片的慌乱之声,兵戈哭叫,火光冲天,皇帝吐出最后一口鲜血,愣愣的往后退着,他听着那疯女人撕碎了宋祁之的遗言,随后仰天大笑——
“钟离明!你记住,死在我李秋池的手里,是你荣幸!”
“你早就该死了,哦对了,彼时先皇后去世,连皇陵都不愿意入!谁知道她去了哪哈哈,你就恨吧,你活该哈哈哈哈!”
“死吧,我们一起死,死了,才能把过去那些烂账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哈哈哈……”
“我赢了!我赢了!”
不知何时火光和哭喊照亮了周京的夜,鲜血染红了寒地,良王带兵强闯周京,京卫正在奋力抵抗,奈何兵起突然,京中大乱,不少官流之家被闯入,宫里也到处是人跑着叫着,疯抢着珍宝银子,跳骂着小命要紧。
什么丞相遗书,什么帝王爱妃,什么少时夫妻,什么纠葛恩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着今夜消散了——
除了他们,不会有人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了。
不会有人了,再也,不会了……
……
京郊,净觉寺。
京中火光四起,杀孽各处,此处却是平静幽幽,无法无相。
佛寺大殿内,青年不自觉咳嗽了两声,随后平静笑着,在佛祖前为自己点上了一烛香。
风起突然,却也早有所料,青年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抬头恭敬诚心地瞧着善眸慈祥地佛祖,他祈祷着——
今夜,死的人可要越多越好呀,良王,太子,宋家,李家,郭家,苏家……哦,还有他的父皇,一个也别放过才是啊。
一个都别放过。
“殿下,”
静静的,身后的侍卫唤了一声青年,钟离风睁开眼,他轻道,“如何了?”
侍卫低头恭敬道,“我们的人来报,良王即将举兵入宫,各家各户都被兵挟持,太子殿下还在东宫……宫内陛下和贵妃……似乎出事了。”
钟离风好笑挑眉,“死了?”
侍卫沉默一瞬,随后道,“是。”
“啧,”
也好,钟离风和佛祖对视着,青年弯唇笑,良王那个蠢货登基总比太子登基好——
也就是多死些人,周国多熬段日子——届时倒更有助于他。
“殿下,有人来报,似乎有一伙人刚刚进了净觉寺,似乎是香客……”
“什么?”
钟离风转身,青年皱眉间刚要质问,就听风声幽幽,“吱呀”一声大殿门开,烛火疯晃——
女子披着月白斗篷,寒凉月色下貌如仙瑶,质却阴森,不等青年反应,就听得她温柔轻笑,
“今夜兵乱,京中动荡,”
“也不知本宫特意寻得的这安静去处,三弟,满意否?”
第22章
◎月下仙瑶,佛下杀◎
“苏,念,慈。”
寂静佛殿之内,青年看着女子一字一句的说着,不带任何情绪,又似乎有些轻蔑。
苏念慈闻言勾唇,女子挑眉道,“三弟深夜求佛,如今却连礼教也无,倒真是污了此地了。”
“呵呵呵,”
钟离风也笑,不知何时他的护卫已经退至两边保护着他,青年看着苏念慈微微眯眼,眼中似乎杀意已起,“听二嫂的意思,你也是来此诚心求佛的?”
“求佛?”
苏念慈笑了,“今夜京中大乱,来此都是避祸,谈何求佛,若求,生死之际,这佛又有何好求呢?”
钟离风:“你到底什么意思?”
此刻深夜,遍地烛火摇晃着,透着香灰和隐隐的脚步之声,似乎佛祖也垂眸看着他们对峙。
不知何时女子轻叹了一声,随后抬眸看着高处的佛祖,平静又温柔的念着——
“中秋宫宴,是你给太子下了药,亦是你给了宋且安一张模糊不明的纸条,想要嫁祸良王,为难宋相,叫太子和宋家结亲;太子大婚,是你安排了第一波刺杀,意图搅乱宴会,成与不成都是好的——谁料到呢,你中途离席,次次都遇见了那盛国萧夜,”
“啊,”
沉沉香火飘散,佛光下女子突然恍然一悟,一瞬间很是好心得看向钟离风,“都说红颜祸水,原来三弟这样好算计的人,也防不住啊。”
“苏念慈!”
钟离风一瞬间咬牙,身边护卫欲动,却听得屋外脚步声浓重,此佛殿之中,危机已起!
“是你今日作局……”
青年垂眸察看局势,随后抬头对女子勾唇质问道,“是你骗我来了净觉寺!你早有阴谋!”
前日母妃提及净觉寺勇毅候夫人,他还当找了一个好去处,正好可以避开良王和太子的党争……是苏念慈,是她作局,意图在今夜杀他!
还有他的母妃……他的母亲……疯子都是疯子!
“你如何得知我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