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丢下手里的东西,气呼呼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辛夷!”
桃枝喊了她一声,但是阿野还在这里,她也不能起身去追,只能焦急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辛夷离席的动静不大,却也惊动了周围几个族人,纷纷转头望了过去。
青格勒刚仰头喝下碗里的酒,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她离去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追上去,却被图门一把拉了回来。
“你小子去哪?”
图门拽着他的胳膊不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嗤笑,“那小丫头片子傲气着呢,天天都不拿正眼瞧我们,追她干嘛?老哥改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部落里不少姑娘都瞧着你呢!”
“放开我!”
青格勒脸色一沉,一把推开图门,拔腿就朝着辛夷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辛夷!”
青格勒朝着那道背影跑去,但辛夷却越走越快,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青格勒只好加快脚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辛夷,你等等!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青格勒脸上,他被打得偏过头,两人同时愣住了。
辛夷也懵了,她方才心乱如麻,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手腕,才会反应这么激烈。
可是偏偏面对的又是青格勒,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对不起”。
青格勒缓过神,揉了揉麻木的脸颊,对她道:“对不起,是我冒失了,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辛夷蜷起手指,唇瓣被抿得发白,还是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了。
青格勒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第70章
夜里, 营地里的喧闹声停了,篝火也熄了。
万籁俱寂,只有森布尔的心跳声在耳边重重擂动。
“怜儿……”
肌肤相贴的地方仿佛着起了火, 烫得森布尔口干舌燥。
江熹禾今晚也喝了半碗马奶酒, 此刻那双微醺的眸子里像是含着一潭春水, 快要把森布尔溺死其中。
森布尔从上至下,把人牢牢困在怀里。
江熹禾仰起头, 承受得十分勉强, 好几次都快要喘不上气。
“王……”
她推了推森布尔的胸口,想要让他松一松力道,让她喘口气。
但那柔弱无骨的手指贴在肌肤上, 反而带起一阵微凉的战栗,让森布尔险些失控。
他绷紧小腹, 深深提了口气, 在她耳边轻笑道:“怜儿, 今晚我想……”
“呜……”
一阵细微的啼哭声从摇篮里传来, 暧昧的氛围戛然而止, 床上的两人瞬间顿住动作, 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森布尔用力闭了闭眼睛, 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但眼见着小家伙开始挥动手脚,哭声也越来越响,他只好翻身下床, 随便捡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许是新换了环境不太适应, 小阿野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口水蹭得满脸都是。
森布尔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摇篮里抱起来,看着怀中小小的一团哭得这般伤心, 半分旖旎心思也没了,连忙把阿野搁在肩头,手掌轻拍着他的背。
“阿野乖,爹爹在呢,不哭了不哭了……”
小家伙像是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哭声稍稍收敛了些,却还是委屈地搂着森布尔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抽噎声断断续续。
“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江熹禾撑起身子刚想下床,却忽然想起自己此刻还□□。
方才混乱间,衣服都被森布尔扔得不知所踪,现在也不好赤着脚下去翻找。
“不用,交给我就行,”森布尔对她轻声道,“你把被子盖好,当心着凉。”
江熹禾只好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
往常小阿野若是夜里惊醒,森布尔只需把他放进臂弯里轻轻晃上片刻,小家伙便能重新安然入睡。
可今夜不知是换了环境缺乏安全感,还是存心要闹人,哄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依旧不见成效。
小阿野虽然没有大哭,却也不肯乖乖闭眼睡觉,只要森布尔一停下,他就立刻扁起小嘴巴,发出委屈的哼哼唧唧声。
森布尔也没办法,只得抱着孩子在屋里一圈又一圈地晃悠着。手臂都有些发酸了,也不敢停下。
方才还沸腾的心思,此刻也因为这磨人的小家伙冷却得一干二净。
江熹禾缩在被子里悄悄打了个哈欠,问他:“要不换我来抱会儿?你也歇一歇。”
森布尔“啧”了一声,扭头道:“你别管了,快睡吧。”
江熹禾本来就困得厉害,先前的酒意此刻又涌了上来,让她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听森布尔这么说,她也不再强撑,对着他点了点头,合上眼皮,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江熹禾刚睡着没多久,小阿野也终于停止了呜咽,趴在森布尔肩头呼呼大睡。
森布尔偏头看着他熟睡的脸,无奈道:“你这小家伙,故意的吧?”
他抬起手,很想给他屁股上来一巴掌,可又怕惊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的小祖宗,只得又抱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放回摇篮。
给小祖宗盖好被子,又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放在他身边,森布尔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今晚被打断的好事,他有些懊恼,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就该把这小子丢给乳娘带,何至于自己在这里折腾大半夜?
可转念一想,若是像今夜这般,阿野突然醒来,发现爹娘都不在身边,那不是更可怜了吗?
他这几个月都没能在孩子身边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哪里舍得再让他独自过夜?
森布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阿野的鼻尖,“臭小子,以后爹娘在干正事,你别那么不懂事,知道吗?”
小阿野睡得香甜,嘴角还无意识地抿了抿,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森布尔看着儿子的睡颜,只觉得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俯身凑近,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又迅速挪开,生怕惊醒他。
总算安顿好这小祖宗,森布尔回到床边,发现江熹禾也已经睡熟了。
帐内烛火轻轻跳动,橘色的光晕温柔地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鼻尖秀挺,唇峰饱满,长长的睫羽温顺地垂下,在眼睑下方映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美得静谧又惊心动魄。
森布尔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这张脸,曾让他在无数个深夜思念到抓狂,辗转难眠。
这双眼睛,曾让他魂牵梦萦,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如今,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让他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又生出一股子胆怯来,只敢静静地看着,连伸手触碰都害怕亵渎。
虽说心底的燥热尚未完全褪去,小森也还精神着,但看着江熹禾熟睡的样子,森布尔终究还是不忍心打扰。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侧身把人拢在怀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一只只雪白的绵羊在视野里晃来晃去,渐渐搅成一团模糊的白影,青格勒看得头晕眼花。
他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泪花,抬手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青格勒!”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青格勒还没来得及抬头,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让他身子一歪,差点脸朝下栽进草地里。
“让你替我数羊,你倒在这儿偷懒!”
奶奶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嗓门洪亮,“昨晚没睡觉?瞧你这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魂儿都飞哪儿去了!”
青格勒捂着后脑勺坐直身子,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奶奶,我一会儿还得去军营训练呢,哪有工夫替您在这儿放羊啊?”
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凑了两步,指尖快要戳进他眼睛里,“让你替我盯一会儿,你就在这儿敷衍了事,我的羊跑了几只你都不知道!”
青格勒索性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腿:“反正就在这一片,能跑到哪儿去?”
奶奶眼睛一瞪,正准备训斥他几句,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缓和了些,在他身边的草地上蹲下,神秘兮兮地打听:“王妃这次回来,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姑娘,我记得是叫辛夷是吧?”
青格勒立刻转过头,满脸警惕地看着她:“您问这个干嘛?”
奶奶白了他一眼,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那小姑娘生得俊,年龄跟你也般配。你找个机会,约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好好熟悉熟悉。”
想起那天的一巴掌,青格勒头皮发麻,撇着嘴道:“您可别折腾了!她不待见我们漠北人,没把我当成仇人就不错了,还吃饭?我这去约她,指不定又要挨巴掌,您可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