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该劝的她也憋不住。
“这些东西别拿出去说。”
林见春明白,乖巧地点了点头。
“婶子,一会儿我能用点柴烧点水吗?今天在火车上待了好几个小时,又坐了客车,走了远路,想洗洗,顺便灌点开水方便晚上喝。”
“你会烧吗?”
林见春沉默。
徐三婶快气笑了,把小宝往堂屋的长凳上一摁,“盯着小宝,我给你烧去。”
“谢谢婶子。”
小宝乖得不行,林见春盯着他看,他也眼睛圆鼓鼓的追随她的视线,林见春笑,他也龇着牙回笑。
林见春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糖,怕他呛着,想了想干脆拿了颗奶糖,自己捏住一头,另一头塞他嘴边叫他吃。
“小宝,用门牙咬小块。”
小宝没吃过糖,听话地用门牙去磨,等口水沾湿奶糖尝到了甜味,瞬间瞪大了眼睛。
“吃!好吃!”
“这叫甜,跟姨说,甜——”
“潭~”
林见春被逗得直笑,又教了几遍,小宝可算发对了音。
等徐三婶烧完水回堂屋,小宝已经吃了一小半块儿奶糖。
她第一眼还没看清,等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奶味才确定那是一颗能卖好几分钱的奶糖。
徐三婶脸色一黑,声音难掩厉色,“做什么给小宝吃糖?”
“小宝还不知道什么是甜滋味,让他多尝尝,以后自然就知道什么才是好的了。”
徐三婶脸色更沉了,“知道什么东西好有什么用!”
“可不知道什么东西算好,小宝又哪儿来的动力学字念书呢?”
“……”徐三婶抿着嘴,黑沉的眸色许久才恢复了本状,“你说得对,见识了好,才知道拼命去够。水烧好了,你自己去灌,水房在屋后头,你要冲洗就去水房,灶间有没用过的新桶,里头装了半桶冷水,你应该拎得动。”
“那我先过去了,婶子你来喂小宝吃。”
“……”徐三婶接过糖就裹回了纸包,“今天吃过了,等两天再给他吃剩下的。”
林见春有些无奈。
她现在一共也就32颗奶糖了,不太经得住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取新的奶糖,这段时间还是先省着点儿吃吧。
不过硬糖倒是还有三百来颗,林见春把散的几颗拿给徐三婶,留了6袋没动。
“我冲洗去啦。”
徐三婶烧了一大锅水,林见春过去灌水时水还在锅里“咕噜咕噜”的滚,拿了水瓢小心灌满了暖水瓶,才往装了半桶冷水的桶里慢慢掺,试好了水温才一气拎到了屋后的水房。
徐三婶是个爱干净的,家里上上下下都干净得不行,林见春用过水房也不好意思不管,手脚麻利的把多余的水扫到暗沟里,又收拾了一通,这才拎着空桶回了前头。
小孩儿禁不住夜,这会儿徐三婶已经在哄小宝睡觉了。
林见春听着动静也就没去打扰,索性回了屋坐在床上琢磨怎么写给家里的信。
东旺大队的情况远比她最初所想的好,这得详细写明好叫家里安心,再就是一些家常的小话,写得再多她也觉得不够。
边写边想,不知不觉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三大篇。
林见春捏着纸笔鼻尖泛酸,一人独处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林见春迷迷蒙蒙地听到屋外有声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东旺大队徐三婶的家里,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耷拉着眉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这心情就被徐三婶熬好的红薯粥彻底治愈。
“婶子!你连煮粥都这么好吃!”
“少贫嘴,赶紧吃,一会儿要去地里除草。”
7、8月农事不多,但除草灌水是紧要任务,但生产大队申请不到多少农药和抽水机,所以除草得用人力,灌水也得靠人工担运。
林见春没做过农活,对人力除草和灌水实在没什么概念,徐三婶一看她这表情就来气,翻了个白眼,只问她什么都带了,那有没有带手套。
“……”
林见春能带就怪了,别说她,就是爸妈和三哥也没想到这一出。
徐三婶气笑,“屋后头有劳保手套,用过的,不嫌弃就自个儿拿了暂时先用上。”
“……谢谢婶子。”
吃过早饭,上工铃也响了。
徐三婶领着两个烈士的津贴,又带着一个娃,平时除了农忙赶工,轻易不会去田间地头干活,林见春只能拿了手套自己顺着声音找去地里,等看到牛队长和一群集合的知青,这才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昨晚安顿下来,李俏俏和李春景都已经统计了借住的知青报给牛队长,所以见林见春一个人过来,牛队长也没多嘴问,只人一齐就叫上计分员开始分派任务。
知青的手脚少有能比上土生土长的社员的,为了不叫新来的知青碍事,牛队长直接给知青这边单分了两块地。
“今天的任务就是给这两块地除草、灌水,男知青力气大些,先负责挑水,女知青这边就先除草。”
农具有限,自然先紧着社员用,知青只能纯用手,慢些也就慢些了。
牛队长和计分员一走,知青这边就按分工开始动了。
好歹吃了林见春的糖,李俏俏就叫上她先跟着自己学。
林见春还不至于连拔草都不会,所以李俏俏教她的都是如何省力,试过几次之后果然觉得轻省了不少。
“多亏你了李知青。”
“小事,在徐三婶家住得如何?”
“挺好的呀,早上起床就有得吃,比我三哥做得还香。”
徐三婶做饭火候掌控得好,三哥却是纯靠菜色和花样,反正对于林见春来说也是各有各的好吧~
“那是挺好。新知青下乡前三天需要适应大队生活,第四天就可以歇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公社寄信回家报平安,也能看看还有什么缺,到公社供销社置办。”
林见春没什么缺的,不过信肯定得寄,还得找机会再从“背包”取些东西出来过明路,所以这一趟她是必须得走的。
“大队有车往公社去吗?”
她也不是怕走路,只是天气太热,回来时还得大包小包的拎着,有车可以蹭还能省点力气。
李俏俏一脸“你想什么好事”的表情,“牛车只有紧要时才会拉人,你要是真不想走路,可以拿点东西去吴村长家试试借车,他家有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属于大件,城里能置办的都不多,没想到村长家竟舍得花着钱。
“好,到时候我去村长家问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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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顶着太阳拔了几个小时草,林见春已经累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更难受的是她的腰,光直起来就酸得她哆嗦。
不过她这动静也从计分员那儿讨了个好脸,估计这一天下来的公分不会太少。
“中午回去歇会儿,下午三点接着干。”
林见春简直想哭,倒是冯悦这个同一批分派的知青只是稍微有些难受,完全没到她这种程度。
李俏俏觉得好笑,“你在家是真一点儿活也不干?”
“真的啊,家里连做饭都是我爸或者我哥。”
“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你。”
“……”
林见春无言以对,跟个没揉出筋的面人儿似的一路晃悠着回了徐三婶家。
徐三婶是看着工点做饭的。
鉴于这姑娘开口就是一顿几两米、多少面,徐三婶直接混着红薯给蒸了一锅干饭,林见春很少这么吃,饭一入口倒觉得比白米饭吃着更香。
小宝也自己吃,只是他碗里更多的是红薯,米饭只有他拳头一半儿,徐三婶碗里更少,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但这事儿不好劝说,她手里的米面是白捡的,徐三婶却没法做到心无负担的造她的米面,所以只看了一眼,林见春就收起了视线,埋头苦吃。
配饭的是干煸茄子,徐三婶放了油,虽不多,吃起来却很香,林见春很快就配着菜把饭吃完,嘴一抹,又惦记着找机会把“背包”里的肉拿出来让徐三婶做了尝尝滋味。
“对了婶子,我等两天要去公社给家寄信,李知青说可以去吴村长家借自行车,但我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你帮我盘算盘算,看我是带点儿糖去还是怎么着?”
东旺大队转成公社生产队之前就叫吴家村,村里大半人口都是吴姓,往上推上五、六代,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外来的。
徐三婶牺牲的男人也是吴家村的一支,算起来还是吴村长一支没出五服的亲戚,所以对吴村长一家的作风也算了解。
“就带糖吧……昨天拿的那白糖包个二两就成,其他的东西别拿出去显。”
糖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稀罕,徐三婶开口让带二两,一是知晓吴村长家比较贪,二来是为了让林见春在吴村长那边打个眼,以后有什么事儿也能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