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手里钱不多。
也排斥出墙去「挣」。
创伤反应伴随着麻木与回避，这些萤城人们回避出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一开始过来摆摊时，正逢广场的宣布内容结束。
许多绿色侵蚀程度很深的人脚步匆匆，转头就往居住区走，根本不注意周围的环境。
都是萤城人。
恐惧排在饥饿前面，不安驱使他们抗拒一切新鲜事物。
停留在摊位前的萤城人……算是心理素质好的。
可也有害怕但勇敢的人。
「这个啤酒……真能让人忘记恐惧？」
一个男人上前，问。
「不是忘记恐惧，是消除紧张，免疫恐惧，时效十分钟。」凌菁纠正道。
她看见面前的男人咬了咬牙，投了两个城币进箱子：「我要一杯。」
凌菁拿出试喝的小杯子，从玻璃瓶子里倒了一小杯，递给对方。
男人拿着杯子，手有些抖。
他先是抿了一口。
没错，是很多年都没有喝到的酒味。
他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杯子，咬了牙，一口闷了。
——他女儿被守城官们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昨晚上籽城官给她发了肉包子。
女儿出生后没多久，灾变就来了。看着女儿吃到肉包子时惊喜的表情，男人觉得心酸又难过。
过了这两天，食物就得靠自己了。
他手上只剩下两个城币，买不起最便宜的烤土豆，更买不起口粮。
他不得不出墙，给自己和女儿换东西吃。
害怕，怎么能不害怕呢？从萤城逃亡的路上，亲眼看着至亲在自己面前死去，是每晚都会入梦的梦魇。
但女儿还很虚弱，他得为还活着的人做打算。
守城官拿过来的牌子上说得很清楚，中华餐厅就在西墙外不远处，那里还能用各种腐烂的食材甚至变异生物的尸体换钱。
那些籽城人也都在往西墙外走，他还听见他们说什么去哪挖菜比较好之类的话……
嗯？
喝了这啤酒，果然感觉不一样。
男人莫名感觉，全身一下有劲儿了。
脑子里那些压抑的、痛苦的情绪仿佛都被屏蔽了，他拿着杯子的手都不抖了。
这就是，「亢奋」？
十分钟，得赶紧跟着那些籽城人出墙去！
「怎么样啊？」
「什么感觉？」
有人问他。
他只留下一句「你们试试就知道了」，大步朝着西边奔去。
排在后面的人看男人这架势，也对「啤酒」有了兴趣。
真这么神奇？
能让人……忘掉恐惧啊？
那，自己也试试？
「老板，我也要一小杯子啤酒。」
「……我也要。」
远处。
几个人看着小摊这边的情况。
「中华餐厅……这就是中华餐厅的老板？」站在最中间的人开口。
「她在这里，墙外的中华餐厅怎么营业？」旁边的人疑问。
「能供应籽城这么多人的食物，餐厅里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也是……」
「准备好东西，我们也出墙去看看。」
……
「谢谢惠顾。」
小摊前的队伍到了尽头，凌菁看了一眼时间。
两个小时，还有八分钟就结束了。
第一天进城摆摊，生意还算是可以。
来光顾的萤城人不多，她售卖的时候，也看见了好多人围在边上，但迟迟没有加入排队的队伍。
八成是手里没钱。
不急。
她今天进城，一方面是为了增加接待客人数，另一方面是为了宣传。
人对没见过的东西保持戒心正常。
但见过了她的小摊，也有人买了啤酒……就有萤城人往外走。
只要出了墙，后面的「宣传」就不用她做了。
消息会在萤城人中逐渐扩散开，就像当初的籽城。
两个小时，接待的客人数对比萤城过来的人数远不足十分之一。
但看到的人很多。
就像她现在准备收摊，仍有站在远处往这边看的人。
且对于雨季任务来说，卡住的任务条终于往前走了。
‘雨季七天内接待客人数：1000（543/1000）’
广告打完了。
收工，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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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这一幕，他好像见过的。
中华餐厅。
「哇，真有啤酒啦！」
「嘶——哈！」有人拿着杯子喝了一大口，颇为感慨地道：「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喝过啤酒了。」
「这效果也不错，确实比老板在城里的小摊上买划算！」
‘啤酒——8城币/杯
（饮用后一小时内，立即清除「高度紧张」「精神紧绷」的精神状态、产生「亢奋」，免疫「恐惧」效果。）饮品属性：……’
会吃者买了一份儿五香酥炸蚕豆，就着一杯啤酒边喝边吃，纯当下酒菜了。
这一杯啤酒加一份五香酥炸蚕豆吃下去，一会儿「亢奋」叠加「振奋」，再加上积极情绪……简直不敢想去挖菜的时候能兴奋成什么样儿。
一杯啤酒8城币，对于以前的籽城人来说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对于现在的籽城人来说，掏得就比较轻松了。
这一口喝下去，尝到的是谷物的清香糅合啤酒花的淡苦，收口干净，很清爽。
舒服！
不少人端着啤酒，一边喝一边儿聊天。
「妈妈，他们在喝新品诶！」
「希希，小孩子不能喝酒。」女人把女孩拉走：「我给你买蜂蜜山药。」
男人喝了试用杯的啤酒后，一路快步跟着籽城人来到中华餐厅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试用杯的啤酒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他还没走到中华餐厅时，就感觉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劲儿没了，大脑中沉甸甸的情绪重新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想要逃回墙内。
但周围很安全。
带着枪的守城官，还有说说笑笑往中华餐厅走的籽城人。
……钱已经花了，他不做些什么，自己和女儿以后会断粮。
男人咬着牙，低头继续往前走。尽量不去看野外的场景。
直至走到中华餐厅前。
虽然，前面在小摊上见到各种末日里从没见过的食物时，他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见到真正的中华餐厅时，他还是愣住了。
——震撼。
比老板小摊周围还要大数倍的白光，异域风情但精美的建筑，热闹自在的人们。
他踏进白光时，听着周围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甚至有个奇怪的想法——这里好像比墙内还要安全。
后边几个跟着他过来的萤城人也是一样的感受。
他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在这个名叫中华餐厅的地方，见到了灾变前的幻象。
纵然下着雨，但这样安宁又祥和的场景……大人可以不怕危险，领着十岁出头的孩子吃东西，上年纪的人也摘了面罩，坐在椅子上大声聊着什么。
如此不真实。
这些场景，是墙内那块中华餐厅的宣传牌说不明白的。
他们很清楚，不自己亲自过来体会一遭，别人怎么说也不会信。
他们谨慎地观察，学着籽城人的样子往废弃农田的方向走。
又离开高墙了，男人，包括跟他同样喝了一小杯啤酒，靠着「亢奋」离开高墙的几个萤城人高度警惕。
瞬间回到了当初从萤城撤离时的状态。
他们有六人，除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后边儿跟着两个互相拉着胳膊的年轻人，再后面是三个看上去面貌有些相似的一家人，一名年长女性一名年长男性，还有一个跟着他俩的年轻男人。
啤酒的效果过去，他们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
这段路明显要比从西墙口到中华餐厅的路要危险……吗？
好像也不怎么危险。
边上出现的变异蚊子刚冒头，就被几个大喊大叫的人引跑了。
附近地上刚有疑似变异的叶片动了一下，守在两侧岗哨位上的守城官手还没放在枪上，就有拿着棍子锄头的籽城人们一拥而上。
甚至连那变异植物的样子都没看清。
这跟撤离路上的情况……完全不同。
好像，攻守易位了。
在这里，变异怪才是猎物？
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甚至在农场挖菜时，他们只听到那些兴奋的籽城人说着「那边那边！」「这里这里有变异的！」，而从来没有看到过变异怪的全貌。
这对吗？
还有……挖菜时还不时有人过来给他们提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