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刚被带着参观完中华餐厅，两位长官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伊夫格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第一次来中华餐厅时，这里还没有现在的规模，他内心已经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了。
单敏中将和林刻少将刚才受到的冲击只会更大。
半个小时前。
籽城钟塔下。
【屏蔽】随行，两城官方的长官们等到了被医疗组送过来的林刻，准备一同前往中华餐厅。
「林刻少将，你这动作挺快啊，刚醒，不用多休息一会儿？」埃德加嬉皮笑脸地朝着跟他们汇合的林刻少将打招呼。
「埃德加上校。」林刻朝他敬了个礼，道：「多谢关心，我还好。」
他又朝伊夫格和乔伊斯敬礼：「伊夫格上校……乔伊斯少校？没想到你也到了这里。」
「林刻少将。」乔伊斯和伊夫格也朝着他敬了礼。
「少将，在这些人里头你还是跟我更熟一点儿吧，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会在籽城重逢吧？」埃德加抱着胳膊说。
「上校，我们早上就见过了。」林刻脑袋里当然还有身为引路者时的记忆，其他「引路者」们也一样，不然也不至于苏醒后如此痛苦。
「那时候不算。」埃德加伸出食指，摇了摇：「牢笼中被驱使的鸟儿与自由的鸟我分得清。没有自由，何谈自我。」
「……」林刻目光一动：「多年不见，上校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不一样了吗？吃胖了？」
林刻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个礼貌性的笑来，但心头有更沉重的事压着，表现在脸上，终究难以有笑意。
他说：「不是，变得沉稳了很多。」
埃德加听见他这句话，难得没耍嘴皮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
当年雄心壮志、充满干劲儿的情报官与乐观向上、啥愁事儿也不往心里搁的年轻世家军官多年后再相逢，身上的锋锐也好，意气也好，都不见了踪影。
不止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
整个人类的灾难砸下来，人要活着，背上都得扛起不小的重量。
「别想那么多，都活着就挺好。」
到底是年轻时就有交情的朋友，埃德加心里的话来回来去转了一大圈，滚到嘴边，就剩下了这么一句。
这是他的真心话。
见过非人模样的林刻少将，现在能见到拥有人类情绪的林刻少将，哪怕对方脸上的痛苦没能完全藏起来，埃德加也觉得挺好。
只要还活着，就总有天空放晴的一天。
「两位长官，我们得出发了。再晚，就过了官方和凌老板往常见面的时间，不礼貌。」伊夫格看了眼腕表，出声提醒。
「好。」
还没出城，就从钟塔到籽城西墙的这一段路上，林刻少将和单敏中将就已然为所见到的景象而吃惊。
——此时正是民众们从中华餐厅回城的时间，大批人群提着从餐厅买回的食物，往钟塔广场聚。
市集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城内雾潮在籽城异变者研究出来的屏蔽装置下薄了很多，往城外走的军人们虽然没法儿完全听清远处路过的民众们具体在交谈什么，但能从人们的语气中感受到欢快的情绪。
人们脸上的笑、怒、惊、厌在交谈过程中自然地流露出来。
两位从三大城千里迢迢前来「收人」的长官，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正常」的人群了。
「执行官大人？晚上好啊！」
不小心进入【屏蔽】范围的几个人认出了伊夫格，在一名中年人的带领下朝着伊夫格敬了个礼，其他人也有学有样地跟上。
伊夫格回了个礼，这些人就嚷嚷着什么「你不标准！」「我最标准好吧」之类的走开了。
单敏两人的视线落在伊夫格身上：「……」
他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会向军人敬礼的民众了。
「咳。」伊夫格开口讲解：「金光，在籽城西墙外。现在是那边正常营业结束的时间，民众回城。官方的购买订单量大，放在正常营业时间后，与凌老板单独交易。」
「了解。」单敏点了点头。
走出籽城西墙墙口，跟着带路的守城官往中华餐厅走的路上，单敏小声给林刻概括了一下刚才会议中，众人讨论出来的重要内容。
听得林刻一愣又一愣。
走在旁边的伊夫格听见了这位少将多次发出的疑问和震惊之语。
刚开始是「……原来是这样深远的布局。」「怪不得……」「什么寓言故事？」「……不愧是人鱼。」
后来是「餐厅？」「烤土豆？」「彻底净化？」「还能救？！」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嗯，至少现在，这位少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丰富多了。
等走到了白光前，一位异变者已经等在餐厅入口前了。
不是军人。
「各位长官好，我叫霍尔，算是第一个来餐厅的异变者！乔伊斯长官让我过来做餐厅向导~」
霍尔热情地朝着他们招手。
「中将，少将，我和埃德加上校先去餐厅里交付订单，就由乔伊斯少校和这位籽城志愿军中的霍尔带你们简单了解一下中华餐厅，等下你们来餐厅主店即可。」
「好。」
「做好准备了吗？」霍尔搓了搓手：「进入中华餐厅的白光后，雾可就都没咯。各位长官跟上我！」
单敏和林刻跟着这名异变者和乔伊斯少校踏进了白光。
……确实如这名青年所说，进入神秘的白光后，雾潮一清。
映入眼帘的，是脚下的青石板路，和在风格奇特的路灯照映下，生机盎然的竹林。
「叮铃——」
风铃脆响。
他们像是来到了一个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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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倒是先把自己说馋了。
干净，且温暖。
白光内，单敏中将和林刻少将在乔伊斯和霍尔的带领下，于两侧的竹林间穿行，踩着青石板，往雕梁画柱风格奇特的牌楼下走。
白光隔绝了雾潮的阴冷，也隔绝了夜晚的露重湿味，连翠气也彻底消弥。
唯有竹林的清香萦绕在两位新客人身周。
入口的竹林不算长，行走的过程中，两位长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场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金光」这两个字代表的是整个人类的转机，真正踏入白光前，两人心中确实对里面的事物有过各种猜测。
能使边城民众在第二次灾变的雨季、雾潮中活下来，还能让边城的异变者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如此强的地步……里面是有超出奥比塔星人类的科技，还是有不同寻常的神迹降临，才能为边城的民众们提供足够的食物？
两位，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踏入白光后，他们看到的是完全没有被翠气侵蚀，没有异变，但……自然而普通的竹林。
没有科技，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两人跟着往前走，步伐有些僵硬，视线不断在周遭的景物上流转。
路边用于照明的路灯风格奇特，上刻没见过的雕纹，但上面也不像是有异能……或者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神力。
单敏想起了来「金光」前，乔伊斯少校跟她说的那句话——比您想象的要普通，但也不普通。
的确。
金光内，是植物最普通最原本的样子。能做到这一点，或许在灾变中本身就已经是相当不普通的事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往前走的氛围很安静。
「两位长官，这片竹林就是我们中华餐厅的入口了。实不相瞒，在我第一次作客中华餐厅的时候，是一个比现在还要晚很久的深夜，在我重伤到不行，即将不省人事的时候！凌老板接待了我。」
「那时候中华餐厅规模可没有这么大！晚上也没有这样明亮的路灯引路，唯有主店门口亮着的灯笼，成为指引我活下来的明灯啊！」
「这片竹林现在也是指引我们籽城人的重要标志物，别看它们只是植物，但这在我们心里代表的是中华餐厅，很多人现在觉得闻到竹香就安全了，还有人悄悄雕了小竹子的石雕，出城的时候带在身上当护身符呢。」
霍尔作为此次「临危受命」的向导，也丝毫没有怯场或者掉链子。
他一听说讲解对象是两位从来没有进过中华餐厅的客人——就是被凌老板净化掉的引路者，介绍起餐厅来那叫一个带劲。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往外倒，话里话外都带着作为餐厅「老客人」的自豪感。
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了解联盟军部的军衔，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带着点儿不知者无畏的意思。
不过，就算霍尔知道，可能也不会多紧张——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联盟了，灾变这么多年了，什么官大官小，在灾变面前不都一样过得苦哈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