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金光也是陷阱，人类也没有别的选择。
随后，她便和梅容少将一起确定了「摘眼计划」的细节。
她知道，等药丸的效果发挥后，记得计划所有内容的人就只剩下了梅容·凯恩一人。
出身于凯恩家族，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贝丝·凯恩元帅当时这样想。
站起来向梅容敬礼时，贝丝看着这位年轻的侄女，想起自己初见她时的场景。
那个问甜番茄是不是晒了很久很久太阳的女孩成为了一名相当合格的军人，她无疑是凯恩家族的一员，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难，都压不垮。
珍重，从此以后，我们可能就要当人类的叛徒了。
敬礼时，她对梅容少将道。
贝丝·凯恩看着梅容离开会议室，想——
如果引路者是人类走向未来的唯一办法，那到了被操控的那一天，必会向幸存的边城开战。凯恩家族内的异变者实力过强，成为引路者后……说不定会毁灭幸存的希望。
这艘可能会通往未来的船，凯恩家族不必上，推行即可。
她要保证人类这个族群能留下来，而不是保证每一个人类能活下来。
必要时刻，凯恩家族也可以牺牲。
于是，她用纸条快速给自己留下了一句话。
……
「铃铃铃——」
铃声响起。
贝丝·凯恩再在会议室睁开眼时，脑子里的记忆是刚刚会议上梅容少将以引路者计划为傲，逼自己退位的场面。
她皱着眉，本能地怀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但她刚动了一下，就看到了手旁的纸条。
上面是她自己的笔迹。
——「不要怀疑。梅容已生背叛之心，凯恩家族不可成为引路者。阅后即焚。」
她眉头皱得更深，烧掉纸条的同时牢牢记住了其上的内容。
这是之前的自己在提示。
贝丝硬生生消掉心中对此事的怀疑，并压下来军部内一切人员对梅容背叛一事的议论。
她知道自己也许记忆被篡改了，但能改她记忆的人必然经过她的同意。
她坚信之前自己决策的正确，所以也坚定地落实纸条上的内容。
之后，梅容消失，先知集体死亡，引路者计划逐步推进。
看上去一切向好，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一种刻在她血脉里的，敏感的嗅觉。
那张纸条让她窥见了另一种计划存在的可能，这种「相信」让贝丝即便不安，也依旧沿着过去自己铺好的路往前走。
她把凯恩家族的改造顺序排到了最后。
灾变十年五月，最后一批引路者改造名单公示，贝丝·凯恩知道，是时候了。
既然过去的自己要求凯恩家族不可成为引路者，那战场就是凯恩家族的坟墓。
她增补了一次作战行动，出战者包括所有幸存的凯恩家族成员。
任务无具体清除对象，作战队伍离开防线，向着沦陷区深入，深入，再深入。
直至无人生还。
战死前，贝丝·凯恩紧握着手里的刀，喘息着数她清除了多少只变异生物。
热兵器弹药告罄，她换了冷兵器，强悍的身体素质加上异变者的增幅，她处理了七只S级，四十八只A级，低等级不计。
眼前已经发昏了，身上伤口染红了战甲，失血过多让她浑身发冷。
到现在，她也想不起来梅容的消失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不知道人类的未来会通往何方，只是在沿着自己留下的纸条坚定地往前走。
直到走到生命尽头。
凯恩家族的人不需要希望，如果她是一枚棋子，便只需要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她在严苛的环境中成长，灾变后变成了无数人口中的暴君。
边城的建立也没有洗清她身上的血腥味。
血盆大口朝她袭来，这又是一只S级。
到极限的贝丝·凯恩已无力迎敌。
最后时刻，她想。
自己这元帅当得功过难论。
有人被拯救，有人被枉杀，有人蒙冤，也有太多人被牺牲。
「噗呲————」
贝丝·凯恩怒目圆睁，在腹部被咬穿时，把刀狠狠插入了S级变异怪的下颚。
那就不必论。
荣誉不属于个人。
属于人类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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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番外-梅容·凯恩少将的往事（一）
「梅容小姐……快下来！那里不能爬！」勤务员帮最小的凯恩家族成员拿件外套的功夫，小不点就已经爬上了花园的柱子。
勤务员回来的时候心脏都要吓停了，那么高的立柱，也不知道这个四岁的小孩的怎么爬上去的。
「哇哦！他们在射靶！」
蹲在立柱顶上的梅容举着手里的望远镜，看向西边儿。
凯恩祖宅西边是凯恩家族的训练场，还没到进军校年龄的年轻一代在这里接受内部训练。
望远镜又是哪来的？勤务员眯了眯眼，顿觉大事不妙。
那望远镜很大，上面还有独特的徽章，她越看……越觉得像贝丝上将书房里那个。
——贝丝上将自军校毕业后，在军部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和宿舍，不怎么回来住了，但她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着。
这小祖宗又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去的？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乱跑了！
梅容·凯恩是凯恩家族里很特别的一个小孩。
她双亲去世，接到联盟一区时刚满月，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是勤务员带的。
别的「凯恩」们小时候都会被双亲灌输竞争的重要性，高压来自于环境和亲人。
梅容没有这样的烦恼。
祖宅内除了节假日外，长官们都不怎么回来，她算是过了一个过于无忧无虑的童年——跟凯恩家族其他人年少时相比。
没有过早开始的训导，三岁就提上日程的培育……哦，责罚倒是不少。
梅容是个很好沟通的小孩，她从小就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好沟通不代表好带。
前一刻还笑眯眯地吃水果，下一刻不留神就能钻进保密的资料室里折腾。
也不知道这孩子脑子是不是太好了，总勤务室的钥匙那么多，她居然小小年纪就能顺走对应的，天生就是当盗圣的料。
咳……在自己家族里乱逛，倒也说不上「盗」。
但这种行为毕竟不被允许。
被勤务长发现了汇报给元帅，就得被关禁闭——这么点儿的孩子，也就是被关在卧室里半天不许出来。
刚开始跟着她的勤务员还担心呢，第一回 禁闭结束她赶紧打开门一看——人家自己靠在窗边读绘本呢，看见勤务员进门还乐。
压根没觉得是惩罚。
梅容确实喜欢到处乱跑，一度让勤务员十分头疼。
但她无论进资料室还是仓库，都不乱拿东西，也不乱碰，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
「我就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她说。
唯一例外的应该就是贝丝上将的书房。
梅容不光进，还拿东西。
守着立柱，看这位小祖宗慢吞吞爬下来的勤务员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伸手拍了拍梅容身上的土，紧接着问：「这东西……咱们放回去吧？」
「不用！贝丝姑姑让我拿。」小梅容振振有词道。
勤务员一愣。
「姑姑」这种亲属之间的称谓放在平民间可能很常见，但放在凯恩家族内就很陌生了。
元帅家族内，按理来说确实都有血缘关系，但见面称职务，未入军部者称全名。
也就这个小不点在家宴上「大伯」「大姑」「姐姐」「哥哥」「祖母」之类的叫，还说是早教课上教的。
那场面很诡异，家宴长桌两侧落枕可闻，就梅容在挨个叫人。
聊军务的不聊了，试探的不试探了，都表情复杂地看着活泼的小不点儿……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她究竟是在叫谁。
对于这个新加入家族没几年的小孩，其他人都有所耳闻，也基本都知道伊凡上将和L计划的事儿。
没有双亲，代表这孩子从小起，在家族里就没什么竞争力。
即便属于同一个家族，在「元帅继承人」的筛选下，凯恩们也各有心思，明面上不能斗得太狠，暗地里少不了暗流涌动。
无人教导，等同于没什么威胁。
这反倒让其他「凯恩」们对她多了两分好脸色。
可能有怜悯，有庆幸，有糊弄……有人也有几分真心。
别人不知道，至少勤务员觉得，贝丝上将对梅容与别人对梅容有些不一样。
梅容从贝丝上将书房里拿东西，就是从她四岁那年，家宴后才开始的。
那天晚上，贝丝上将看了一会儿梅容闻花，最终还是踏着月色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