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混乱的社会中,先遭殃的就是这些群体。
可另一方面,城内的口粮只能用城币来换,而城币需要人们自己离开高墙,在危险的墙外寻找晶体,借此交换。
无论男女老少。
无论是否健康,甚至是否有行动力。
死亡时有发生,凌菁已经见到过不少来这里吃饭的人毒素几乎蔓延到瞳孔。
没见官方出手。
但同时,出城和进城的时间卡得很严格,听客人们说,每天出入要登记,夜晚要查房。
这是对城内人口的严格把控。
一定程度的「保护」和一定程度的「放逐」。
……像是责任与义务的两端。
很容易让人推测出高墙内的统治者需要的是什么。
晶体。
那这几天官方的自顾不暇……就有些玩味了。
跟晶体相关的某件事情出了问题?也可能是食物供应出了问题。
通过目前的知道的信息来判断,凌菁只能想到这两种。
晶体和食物,是维持着籽城目前制度运转的核心内容。
互为前提,互为结果。
其中还有怎样的交换,凌菁就不得而知了。
官方看似掌握某种食物的来源,但普通人没有。
垄断?
凌菁并不确定,这是统治者的剥削,还是末日困局下,危难当前的不得已。
更无从得知,在官方眼里,人们是资源,是工具,还是坚守希望的同伴。
但有一点凌菁可以肯定。
籽城官方现在遇到了麻烦事。
这件「麻烦事」,不知是否可以成为中华餐厅的新商机。
……
黑田隔离区。
龙雅身处安全服中,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田里的情况。
换岗不久,她收了两株成熟的铁黑麦,按照规则要求齐根割断。
再把拳头大的黑色种子埋进土里,浇水。
注意土里冒出来的「芽」是否为黑色。
规则上写得很清楚,铁黑麦刚长出来时为黑色,如果遇到其他任何颜色的铁黑麦幼苗,应当立刻远离,并向监察官汇报,当场销毁。
抽芽一般需要三天,这期间要一直不间断观察,土里会不会长出来其他的东西。
龙雅一边继续给其他还没成熟的铁黑麦浇水,一边留神关注土地里那两株刚种下去的种子。
换岗的时候,86号小声跟她说,她在岗期间有一株刚种下去的种子瞬间长出了白芽,监察官立刻过来处理了,让龙雅留神。
……那天晚上,86号吃了大米粥,算是留住一条命。
她带着食物去找对方时,86号歇在床上,走路都踉跄。看到她带过来的东西时,震惊之情依旧溢于言表。
86号伤口还没有恢复,吃下那份大米粥之后,就拉着她的衣服疯狂感谢。
还说什么……如果有命服完役,她回去把所有攒下来的晶体和城币都给她。
当时龙雅非常别扭地说不用。
人留人走,人死人活,龙雅已经见惯了。
但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想欠命。
龙雅不想让愧疚在未来的某个深夜成为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估摸着,吃完红薯,应该能暂时稳定住86号体内的毒素。
等到茜姨他们下一次送东西过来,大不了再给86号拿一点。
「87号!」
龙雅正边干活儿边想着,就听到一名监察官叫她的编号。
她抬起头。
见到两名监察官朝自己走来。
一名身上标着「27号」,一名身上标着「16号」。
「工作交接。」
16号监察官穿着安全服对她道。
「长官,有什么事吗?」
两个监察官面无表情,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龙雅一头雾水,只好跟对方交接了装备。
然后跟着27号监察官离开了黑田。
通过隔离门、检测门,甚至还让她消了毒,脱下安全服。
越走,龙雅越不安。
这架势,像是要带她去见什么人。
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回想了自己自从来到黑田后的所有举动,都是按照规则来的。
唯一可能引起官方注意的,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故。
还有她和86号身上的被侵蚀状况。
——为了防止过于明显,昨晚上龙雅还认真跟86号说明,晚上只喝一份大米粥,红薯留到今天再吃。
86号吃完后,龙雅还想办法把盛放大米粥的容器仔细销毁,扔进了屋内统一回收的垃圾下面。
用换下来的带血布条遮住,又撕开两只陈旧的袜子,埋掉那些塑料碎片。
是事故问询,还是穿帮了?
龙雅脸上不显,脑内正飞速运转。
「这边。」
27号监察官带着她进了一栋黑田隔离区内的楼。
两层,不高。
就在宿舍区的侧边,但有人把守,龙雅这两天从来没有来过。
也没有人跟她介绍过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监察官没有带着她上楼梯,进了楼门,一楼楼梯处左拐。
等在了一扇门口。
「咔。」
不知等了多久,旁边一扇门被打开了。
龙雅看到了被监察官带出来的86号。
对方皮肤上的翠色很深,嘴唇却绿而苍白。
恢复浅棕色的瞳孔有些慌张地乱瞟。
「87号,跟我进来。」
27号带着龙雅往86号出来的房间内走。
龙雅和86号擦肩而过时,对方明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小幅度朝她点了点头。
眼神在这一刻很坚定。
龙雅看懂了对方的暗示。
86号这是在告诉她,她是按照昨晚上两人商量好的说辞交代的。
即把祛除毒素的事情,完全推到医生给打的针剂上。
没有暴露她给的那些食物。
龙雅心中稍定。
她没有向86号透露过食物来源。
更不会向籽城官方透露。
虽然龙雅并不知道籽城的长官们知道了西墙外的事后,会有什么行动。
但她本能地,不愿意给中华餐厅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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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有用信息几乎为零
看着对面的执行官,龙雅心情很复杂。
和所有生活在籽城里的人们一样。
灾变十年,原本的文明化作废墟。
和平的生活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逝去的亲人、美好的回忆,早就如同易碎的泡沫,「啪」地破碎在无边的黑暗里。
唯有梦中才偶尔出现。
原本稳定的联邦制度,在翠气侵蚀下演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官方依旧维持着秩序。
在墙内犯罪的人会对上守城官黑洞洞的枪口。
拒绝履行服役义务的人也同样。
每个人都得离开高墙。
无论你灾变前是什么职业,有什么样的过往,获得过什么荣誉,拥有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在灰色的高墙内一切清零。
唯有每天带回来的东西,才能证明人的「价值」。
没有安慰,没有寄托。
更谈不上希望与未来。
很难说,人们对于官方是单纯的惧怕,或者仇恨,亦或者信赖。
十年,实在是太长了。
这漫长的十年中,人们声讨过官方的无能,有过大大小小的起义、抗争。
联邦制解体、混乱而短暂的无政府状态、大大小小的组织出现,又消失。
三大城加边城制度就在这样的疯狂中迅速建立起来。
无数人的鲜血泼洒在过去的年岁里,有民众的,也有官方的。
人类能走到今天,代价大到惨痛。
无论是人类中的哪一方。
二十个边城已经缩减到四个边城,人类退守安全区。
城内的木屋还在不断变空。
每个边城的规模都在缩减。
普通人和异变者,官方和民众,站在汪洋大海中的同一根浮木上。
艰难地维系着目前的平衡。
失望、愤怒、痛苦,信赖、畏惧、祈求。
砸在高墙上,连回声都没有。
在生存前,情绪是奢侈品。
只能熬。
无论是谁。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高墙筑起了安全的防线,也在吞噬着城里所有人的生机。
但离开这根浮木,离开高墙,会直接被末日吃掉。
除非。
这片汪洋大海中出现了一艘坚固的小舟。
……
「执行官大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其他的真不知道。」
龙雅坐在屋内中央的圆凳上,单腿撑地。
摆出有些不耐烦的态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