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289)

  三年里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第一年打突厥,谢恒厥端了王庭,阿史那务涂西逃,上皇亲率骑兵迎击,斩首两千余级。这两年草原上已经没有像样的战事了,上皇在幽州把边防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换了守将,修了烽燧,建了屯粮仓,确认万无一失,这才下令班师。

  明昭去年让少府把上皇的寝殿重新修整了一遍,昨日她去看了,都弄得挺好,她挑不出毛病,让人将壁炉烧得暖一些,又让御膳房拟了单子,把上皇爱吃的菜都列上。

  宫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禁军开道,旌旗猎猎。

  赵缜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脚还利索,旁边的亲卫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扶什么?朕自己能走。”

  “父皇。”

  明昭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赵缜看着她,笑了笑,“昭昭,朕回来了。”

  “父皇瘦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在幽州天天骑马,肚子上这点肥肉全跑没了。你看看朕这腰板,比走的时候还直。”

  赵明昭笑着,“走吧,进去说话,外面冷。”

  萌萌今日穿着大红色的小袍子,脖子上戴着那颗红宝石项链,发髻上扎着红绳,很是喜庆。

  她挣脱阿父的手,迈开腿就往前跑。

  “阿翁!”

  赵缜蹲下来,萌萌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趔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赵缜哈哈大笑,一把将萌萌抱了起来。

  六岁的萌萌已经不算轻了,他把萌萌高高举过头顶,像她小时候那样。

  “让阿翁看看,长高了!长高了不少!”

  萌萌被他举在半空中,一点也不害怕,“阿翁,你黑了!你以前没有这么黑!”

  明昭把脸撇过去,不是很想认,这实诚孩子。

  她觉得萌萌有点傻白甜了,该不会遗传苻毅那性格了吧,想想就很可怕啊。

  毕竟她与谢晏明显都是黑心的,怎么能养出一个白心的呢?

  她登基那几年很闲,眼睁睁看他们斗法,慕容恪与苻毅联合给他使绊子,都没从谢晏手里讨着好。

  赵缜把她放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黑了好,黑了显得精神。阿翁在草原上骑马打仗,天天晒太阳,能不黑吗?”

  “走,阿翁带你进宫,阿翁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有草原上的小马驹,有西域来的宝石,还有一匹比你人还高的白骆驼——”

  萌萌兴奋得小脸通红,“白骆驼?它能骑吗?”

  “能骑,就是脾气不太好,上次还吐了阿翁一脸口水。但萌萌骑它,它肯定不吐,它知道萌萌是阿翁的宝贝。”

  “那它要是吐我呢?”

  “那阿翁就把它炖了,咱们吃骆驼肉。”

  萌萌笑了起来,孩子的笑声清脆,在宫廊里回荡。

  赵明昭走在后面,眼眶却慢慢红了,旁边的谢晏握了握她的手,“陛下,这不是团圆了吗?”

  “嗯。”

  晚宴设在紫宸殿,不算大办,只请了几位重臣作陪。

  谢云归与崔夫人、宋臣、慕容恪、苻毅、薄盛、谢恒厥、陆野、庾道季,郑荣,还有几个跟着赵缜从幽州回来的将领。宴席不算奢华,但菜品丰盛,御膳房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庾道季从那岛上回来了,他让副将带人镇守,他才分清那不是倭奴国,是石见国,小小的岛上,居然还有不同的国家?

  但不管是哪,一个小将足矣,人家真的还在石器时代,实在不足为惧。

  他还是准备去明年波斯,他的波斯话现在都会说了,庾道季学语言还是很快的。

  赵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盏,脸上带着酒意熏出的红晕。“朕在幽州这三年,别的不说,光是草原上的马奶酒就喝了不知道多少。那玩意儿酸了吧唧的,喝惯了还行,但跟咱们大周的酒比,差远了。”

  宋臣坐在下首,笑着接话,“上皇在幽州辛苦了,臣在洛阳,日日看北边的战报,都想为上皇贺,可惜臣没去。”

  赵缜摆了摆手,“你在朝上待着吧,就你这身子骨,你想去朕也不敢带。”

  众人哈哈大笑。

  慕容恪端坐在对面,举杯敬了赵缜一杯,“上皇英姿不减当年,臣等佩服。”

  赵缜看着他,笑了,“慕容恪,朕听说你在西域打得不错。把突厥偏师撵了几千里,朕在幽州听到消息,就高兴。”

  慕容恪笑了笑,“上皇过奖,臣不过是替陛下分忧。”

  赵缜又看了看庾道季,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季,朕听说你远游去了海外一趟,你这小子,能文能武,比你爹出息,你爹就会写诗,又菜又爱写。”

  庾四郎他是认识的,典型的士族子弟,废物点心,没想到歹竹出好笋。

  庾道季大大方方地说,“上皇,臣的爹写的诗确实不怎么样,但他的字还是不错的,能卖个好价钱。”

  满殿大笑。

  酒过三巡,赵缜的话渐渐少了,露出疲态,萌萌已经趴在谢晏怀里睡着了。

  赵明昭看了看父亲的神色,对崔安使了个眼色。

  崔安会意,出去传话。

  宴散时赵缜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桌案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赵缜的寝殿三年来日日有人打扫,被褥每旬一换。

  赵明昭扶着赵缜走进去,赵缜没有推辞,“朕没事。”

  “儿臣知道。”

  殿中的壁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赵缜在坐榻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皇,让葛仙翁给您把把脉,正好他也在宴会上,我让崔安顺便请人来了。”

  赵缜本想拒绝,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

  葛仙翁进来便朝赵缜拱手,“上皇,臣奉陛下之命来给您把脉,上皇莫怪。”

  赵缜靠在坐榻上,把手伸出来,“无妨。”

  葛仙翁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伸出手指搭在赵缜的手腕上。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葛仙翁的手指微微调整了几下位置,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眉头皱了一下。

  赵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怎样?朕还有几年好活?”

  葛仙翁睁开眼睛,笑了笑,“上皇的身体底子好,脉象沉稳有力,只是这三年行军打仗,损耗不小。”

  他收回手指,从药箱里取出针包,“臣给上皇施一次针,疏通经络,再开一个方子,每日煎服,连服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上皇要好好养着,少饮酒,少吃油腻,多休息。”

  赵缜皱了皱眉,“喝一个月的药?”

  葛仙翁面不改色,“上皇莫不是还怕喝药?”

  赵缜被噎了一下,这话说的,他又没病,喝那么难喝的药,还连续一个月,他就不能质疑一下?

  罢了,他不与大夫计较。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哪是这三年的问题,从少年时便开始戎马,这些年大战小战无数,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不过在衰老前,还能打一个大胜仗,将草原收复,他很高兴。

  如今拓跋部也被打散,他将宇文部段部的人马分了进去,还有许多小部落,草原也彻底稳了下来。

  只要中原不乱,那边不足为惧,拓跋见宇文部与段部还有慕容都改了汉姓,他们也要改。

  赵缜当场就应了,拓跋封改汉姓元,如今是元封了。

  拓跋部想得也很简单,他们三都改了,都是鲜卑族,凭什么他成了唯一的胡人?

  这以后不得被他们欺负?

  行商他还得多交一笔胡商税,这能忍?

  ······

  法鲁克回到泰西封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他走的时候波斯湾还热得像蒸笼,回来的时候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已经刮起了干冷的风。他在城门口勒住骆驼,抬头看了一眼泰西封的城墙,发现城墙上多了几处新修补的痕迹,城门外的壕沟也比以前深了。

  他皱了皱眉,催动骆驼进了城。

  泰西封的街道比他离开时冷清了许多。往日熙熙攘攘的市场空了一大半,许多摊位关了门,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菜叶和破碎的陶罐。几个穿着破袍子的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脸上的表情麻木而茫然。他隐约觉得不对,加快脚步往王宫赶去。

  法鲁克穿过一道道走廊,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沙普尔三世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箭头和圆圈,沙普尔三世明显憔悴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声音沙哑,“法鲁克,回来了?”

  “臣回来了。”

  沙普尔三世目光落在法鲁克脸上,沉默了片刻。“大周的女皇帝,怎么说?”

  法鲁克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沙普尔三世接过去,展开,看完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按在上面。

  “她要情报?”

  “是,大周皇帝说,她要的不是一张标着疆域的地图,她要知道每一座城池的详细城防图、每一处要塞的驻军人数、每一条河流的宽度和深度、每一座山口的海拔和坡度、每一个行省的道路和关卡、每座城市城墙的材质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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