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_云闲风轻【完结】(140)

  父亲沈嗣祖偏爱沈越,就连母亲文氏也嫌弃他丢了自己的颜面对他言语间多有嫌弃苛责。

  眼看快要二十三还未娶妻,三年前沈皇后特意为他张罗了一门婚事,女方胡氏出身寒门,父亲是个通政司的小小经历。

  虽说门第不高,但寻常高门贵女也不愿嫁给残疾的沈昭,胡氏生得美貌温婉,又知书达理,沈皇后很是喜欢,亲自做媒将胡氏许配给了沈昭,胡父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是通政司的正五品参议。

  沈昭与胡氏至今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三岁的珍姐儿。

  喜姐儿、顺姐儿年纪相仿,二人就玩在一起,珍姐儿和菱姐儿差不多大,她的父亲虽被家族视为弃子,沈皇后却格外怜惜这个孩子,每回入宫都要赏赐许多珍玩给她。

  不知怎么的这两个孩子就玩在了一处,沈若宓不喜欢沈家人,但看着珍姐儿这孩子也没什么坏心眼,也就默许两人一块玩。

  沈若宓感觉沈越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然而等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立即又瞟向了别处。

  许久未见,沈越看起来清瘦不少,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紫长袍,原本意气风发的人竟有些形销骨立,无言无笑地坐在阴影之处听人说笑,那深色长袍将他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阴郁。

  沈若宓皱了皱眉,继续默默吃着自己的酒,脸越来越烫发烫,心里愈发烦躁,口中味同嚼蜡,便借口更衣出门醒酒。

  随素娘到一旁的暖阁中坐了会儿,忽听到窗外两个婢女在悄声议论,说那隔壁暖阁中的探花郎生得如清风明月,令人心折。

  一个小声叹气:“生得不错,人也有骨气,你知道么,当年他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拒婚咱们容姑娘!”

  另一个惊讶,“容姑娘的脾气能放过他?”

  “岂止,下晌容姑娘命他顶着头顶的毒辣太阳在琼华岛上为她画了一下午的像,不许他喝一口水,他可是一天滴水未进了,我看他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发白了,不如咱们给他去送一碗甜汤恢复恢复精气?”小婢女心疼地说。

  另一个婢女嗤笑道:“人家都是怜香惜玉,你倒是反过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阖宫里谁不晓得娘娘宠爱容姑娘,被容姑娘晓得你去给他送汤定然不能轻饶了你!”

  那起头的就央求道:“哎呀好姐姐,你不告诉容姑娘不久成了,再说是皇后娘娘命他在坤宁宫待诏的,万一待会儿娘娘叫他过去作诗或是作画,他饿得晕倒在殿里,岂不是咱们的怠慢不是……”

  “咱们是管针线的婢女,他真要在御前失仪那也赖不到咱俩的头上……反正我可不去!”

  “哎……你!”

  这婢女想去给桓易简送吃食,奈何她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宫婢。

  一番纠结后,婢女最后望了一眼偏殿的位置,也转身走了。

  沈若宓却怔住了。

  兴启帝曾想为沈锦容与桓易简做媒?

  想来应该是沈皇后或耿氏的主意。

  不难想,他本就风姿出众、才貌双全,耿氏和沈皇后能看上他做女婿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竟拒婚了……

  此时另一个问题伴随着对他被沈锦容欺辱的心疼蓦地弹射到了沈若宓的脑中:他……他会是为了她而拒婚么?

  不,一定不是的,只是他不爱沈锦容罢了。

  这个念头紧随其后。

  不知怎么的,沈若宓的心情由烦躁而变得逐渐沉重了起来。

  此时的她,脑中完全被那两个婢女的话占据了去。

  她下意识地向偏殿的方向走,那殿中亮着萤萤灯火,与正殿的花团锦簇、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有人拉住她,“奶奶!”

  沈若宓恍然回神。

  素娘拉着她压低声音劝说:“奶奶,咱们不该去的,别管着闲事了!”

  沈若宓没有说话。

  素娘叹了口气:“说实话,奶奶本也没欠他什么,三媒六聘他桓家没有,不过是一句空头许诺罢了,谁知当年他是当真,还是一时怜惜兴起?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你是裴家的大奶奶,菱姐儿乖巧可爱,大爷也疼惜你,那过往的情谊究竟是过去了,你若一时心软引人闲话,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奶奶休要想不开啊!”

  说到最后几乎就是乞求沈若宓了。

  沈若宓说:“我省的,可是素娘,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受辱无动于衷,你去小厨房看看,使人给他送些吃食,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素娘心里想,这究竟是什么孽缘,原来双方各有各的路走得好好儿的,偏要桓易简又阴魂不散出现在皇后宫里,出现在沈若宓的面前!

  她只能打开门,四下看看,走了。

  沈若宓就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发呆。

  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隔壁似乎传来桓易简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像那道发出声音的墙壁走去。

  原来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

  “这辈子,我好像总是在找你。”

  “在长清城与你重逢时,我以为老天爷终究是眷顾我桓易简的……我有时候好恨我自己为何这般无能,为何保护不了你,为何找到你的不是我,为何我总是在与你错过!”

  ……

  咳嗽了几声之后,他忽地轻声一叹,随后再无声响。

  万籁俱寂,唯有正殿的丝竹欢悦声不绝于耳。

  沈若宓睁大双眼看着窗外浩瀚夜空中的星辰明月,心脏宛如被千丝万缕细线缠绕着、捆绑着、挤压着,闷闷地胀痛,像要窒息,却又蠢蠢欲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仿佛要破土而出。

  她突然明白了,其实这些年来她也积攒了许多话想要告诉桓易简的,只是她一面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他从来不曾留情于她,那这些话便没有再说出的必要。

  又害怕是他有情,而她却再也没有与之相等的情意去回报他,愧于见他。

  想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她有时候也怨他恨他,为何在她落难之时出现的那个人总不是他。

  告诉他这几年她也时常过得不快活,可惜年少的时光却一去不复返,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冲动的沈年年,终究做不到、也无法做到割舍如今的一切、她的孩子与她的至亲。

  告诉他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以后不要再找她等她了,不值得。

  沈若宓腾得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又骤然顿住。

  不,不行,她不敢,亦不能去赌……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才失魂落魄地想要离开这里,因为只要离得那人愈近,她的心便会不受控制地去思念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而思念他却又无法见到他,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能,她的心简直宛如在油锅中一般煎熬痛苦!

  她受不了了。

  刚要伸手去推门,那门却沙哑地“嘎吱”一声,旋即如鬼魅一般不碰幽幽自开。

  沈若宓慢慢向后退。

  裴翊走了进来,阖上门。

  他双目平静地直视她。

  “去哪儿?”

  “我……”

  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她支吾了一下,随即心里发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我吃多了酒,想出门吹吹风……怎么了,不行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反问他。

  就算被裴翊知晓了她与桓易简的这些私情与过往,他这种情感淡漠之人至多也就是一怒之下跟她和离罢了,那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何况她跟桓易简也没发生什么。

  想着,沈若宓也不心虚了,笔直地挺起了腰背。

  裴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将窗棂拉开一道缝,凉风嗖的从缝隙中钻了进来,驱散沈若宓脸上的热意。

  她摸着自己的脸,怎么她的脸是如此之烫。

  “清醒了?”裴翊问。

  “什么?”沈若宓问。她没听明白裴翊的意思。

  裴翊却没有多解释,他上前抱起沈若宓,欲要将她抱上床。

  “睡会儿吧,你吃醉了。”他淡声道。

  沈若宓:“我没醉。”

  她蹙眉想挣开他的桎梏,裴翊却握住了她的肩,那力道不容忽视。

  沈若宓有些疼。

  酒精似乎真的麻痹了她的神经,疼归疼,她也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酡红的脸颊上飘着两片红晕,那红润之色仿佛是从她的皮肤中渗透出来的。她睁着一双琥珀石般的大眼睛,那瞳仁深处倒映出头顶艳红的纱帐与她的丈夫那张英俊而无一丝表情的脸庞。

  裴翊用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

  “年年。”他唤她的乳名。

  那声音像是有催眠的魔力。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渐渐下滑,落在她的唇畔挤压着。

  她不禁呼吸困难起来,如鱼儿在水中般唇瓣一张一合,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忽地唇瓣一痛,他含吻住了她的唇,她“呜”的叫出声,想将那侵入唇齿中的异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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