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症_鱼饵山【完结+番外】(52)

  空气静默了几秒,邬芮这才想起否认对方一开始的问题:“但我和他不是交往的关系,我们之间不涉及感情。”

  梁玥晞不语,只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好似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邬芮没在意她的眼神,只当那是醉鬼涣散的眸光。

  安静几秒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我们和宗家交往?”

  梁玥晞摇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撺掇道:“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她?”

  邬芮:“……”

  那梁女士不得把她丢出去啊。

  她才不敢。

  晚上十点多,将梁玥晞送上车,目送她离开后,邬芮点开软件,为自己叫了个代驾。

  今晚喝的酒不算烈,但几杯下肚,又被夜风一吹,酒精的后劲还是让她不可避免地头晕了。

  她靠在车后座,单手支着额角,眼皮沉沉地耷拉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直到车子在地下车库稳稳停下,代驾司机告知已到达目的地时,她才恍然睁开眼,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独自在车内闭目缓了半晌,邬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她倚着轿厢壁,强撑着精神。

  不稍片刻,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

  走到房门前,她习惯性地伸手按上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邬芮推门进屋,勾着颈正准备换鞋,却被室内过分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心口倏地一紧。

  ……不对劲。

  玄关,客厅,厨房……

  所有的灯都亮着,她记得出门时,她关了灯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视,目光掠过开放式厨房时,骤然定格在一个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上。

  在看到那个背影的那一瞬间,她倏尔松了口气。

  哦,是宗柏也,幸好不是什么小偷。

  男人穿着家居服,站在中岛台前,微微低着颈。

  他手中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瓷器的清脆碰撞声,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下一秒,刚咽下去的那丝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邬芮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嗯?宗柏也?!

  她没看错,这也不是梦境。

  他们不是早就结束了。

  那他怎么……会在她家里?

  困惑没有得到解答。

  在她依然在想,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时,宗柏也大概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更是冷淡得一如往昔,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刹那间,邬芮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随即,一丝尴尬爬上了心头。

  邬芮:“……”

  代驾订单上的地址,她好像……填错了。

  所以,今晚不是宗柏也不请自来地进了她家,是她昏头昏脑地自己送上门了。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羞窘涌上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的怦怦声。

  现在解释,她这是喝多了犯糊涂,他会信吗?

  还是只会觉得她在欲盖弥彰,胡言乱语?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

  邬芮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喉口的干涩,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自然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一些,“忘记把我的指纹删掉了。”

  第31章

  话音刚落,邬芮莫名觉得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也是,炮友关系结束之后再见面,本就尴尬。

  更何况她这种不请自来,看上去还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就更惹人烦了。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赶人,她便抢先扯出一个笑,打算溜之大吉。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宗柏也却冷不丁地开了口:“喝多了?”

  “有,有点……”邬芮索性顺着他的话,装出醉意朦胧的样子,舌头也故意打了结,“我,我先爬回去了……拜拜。”

  她故作踉跄地转身,手刚握上门把,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等会儿。”

  两人其实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可这具身体却像被他成功驯化过一般,在听到他指令的瞬间,她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邬芮:“……”

  她这具身体,竟然再次背叛了她这个真正主人的意志。

  她在其他人面前,一向可以表现得游刃有余,可一到宗柏也跟前,就总像个蹩脚的差生,无论怎么演都非常容易被看穿。

  今晚那点酒精,早就被刚才的意外惊得散了大半。

  此刻要清醒的她在他面前继续装醉,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还有事吗?”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眯了眯眼,嗓音含糊地嘟囔道,“我得回去……给乌龟浇水了。”

  宗柏也走到她跟前,将一杯澄澈的液体递到她面前:“蜂蜜水,喝了。”

  邬芮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声低嗤打断:“是不用,待会儿酒驾开车,直接导航进派出所,倒是省时又省力。”

  邬芮:“……”

  她不就是把地址填错到他家了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他要是早点把她的指纹删了,她哪还能进得来这扇门。

  她气又气不过,只好接过玻璃杯,仰头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想出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彻底划清界限的办法。

  “你帮我叫个代驾吧。”她刻意放软声音,还带了点示弱的意味,“地址填我家,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为了力证她不会再麻烦他的决心,她甚至拜托清醒的他帮忙填地址,这样,今晚的乌龙总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

  邬芮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

  奇怪,明明刚才已经清醒了大半,怎么这会儿又头晕目眩起来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怎么就连宗柏也都在她面前摇来晃去的,还晃出了重影。

  “我……”邬芮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弱得听不见了。

  她眼皮一沉,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直接晕了过去。

  -

  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橘黄色的灯光洇散在女人干净白皙的脸上。

  邬芮靠坐在宗柏也怀里,眉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平缓。

  宗柏也低眸凝视她许久,蓦然想起什么,一只手绕到沙发旁的展示架上,从那里取来一枚云朵发卡,别进了她的发丝间。

  发卡看上去有些岁月了,颜色和设计不是当下的流行款,款式过时还有些幼稚,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类型,但除了有点褪色之外,发卡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什么磨损的痕迹。

  宗柏也将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注视着她平静的睡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以及他偶然拾起这个发卡的场景。

  十二岁那年,家里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管家,因为意外去世后,宗柏也第一次做出了忤逆父亲的行为。

  “管家的死是意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宗柏也愤怒地盯着父亲,“他之前出车祸,脚受伤也是意外?”

  “怎么妈妈在世的时候,他没有生命危险,妈妈一去世,他就接连发生各种意外?”

  “你根本就是嫉妒,嫉妒他和妈妈走得近,嫉妒妈妈只对他笑,甚至嫉妒妈妈会错把他认成她丈夫,而不是你这个——”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骤然打断。

  后半段那句“和她丈夫有血缘关系,却完全不像的人”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宗柏也始终觉得,父亲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情绪,只会追求完美的机器,而不是一个会有喜怒哀乐,可能会出错的小孩。

  自有记忆起,宗叙白就一直以最严格的标准,在各个方面约束着他:“事事都要做到完美,才配成为我的儿子。”

  母亲去世后,父亲对他的管教变得更为严厉,对他的控制欲也愈加强烈。

  装满摄像头的卧室,被要求时刻汇报行踪的随从,所有的事项安排都必须精确到分秒……

  诸如此类的种种。

  他就像一只笼中鸟,没有任何个人空间与自由。

  可是,在十二岁的这场争执爆发过后,宗叙白一反常态地没有收紧对他的管束,反而将他流放到了挪威。

  冰天雪地的挪威滑雪场里,他呼吸到了难言的自由,也遇见了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生。

  女孩身旁围了许多人,有拿着水杯时刻等候,与她有说有笑,为她解闷的佣人,还有一边给她带护具,一边叮嘱她要小心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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