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腰_九离灯【完结】(14)

  裴镜垂眸看了一眼,咬牙又道:“继续!”

  这种命令性的口吻,她太过习惯,没有任何质疑,抬手再次脱下白色狐裘外袍、中衣、外裙,一层又一层,很快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她想,但凡有点脏的衣裙都脱掉了,现在,已经很干净了。

  裴镜自上而下扫了阿宁一眼,一个跨步凑到她跟前,冷着一张脸亲自动手,撕扯下她身体最后的遮挡,里衣、亵裤全数落在地面才停住手。

  阿宁看不懂他此举意欲何为,只能手足无措地环着胸口呆愣原地,可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更无所适从。

  裴镜抓起阿宁的手腕,拨开最后的阻碍,晦涩的目光上下游走一圈,压低了声音道:阿宁,你丰腴了不少。”

  话锋一转,他自嘲一笑:“是我从没让你吃饱吗?”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宁皱了皱眉头。

  寒冷的空气扫在她空无一物的身体上,侵蚀着她每一寸的□□和灵魂,让她有种被凌迟的错觉,她无从回答。

  这时,脑中突然冒出一句嘉颖曾对她说过的话。

  人,要为自己而活,要有尊严地活!

  裴镜见眼前人迟迟不说话,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

  “说话!”他的眼中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原来他白日里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伪装。可多年的规训和刻在灵魂中的顺从,还是让阿宁无法忤逆他。

  满腔疑问和不满在面对他的双眼时,顷刻化为云烟,只剩机械地汇报:“裴宴喜欢,任务需要,我只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裴镜手中的力道便加重了些,捏得她下颚生疼,“闭嘴!”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恐怕她现在已经被他扎成了刺猬,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或者说,他从未对自己这副模样。

  但是她不懂,要问的是他,不要她说的还是他。

  裴镜松开手,从一旁扯过一套灰蓝色男装甩在阿宁身上,让她瑟缩的身子有了片刻的喘息。

  “穿上。”

  阿宁无言,咬着唇忍受着莫大屈辱,机械地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宽大厚重的男子衣袍穿在她身上有些负累。

  待她穿好衣服,裴镜走到门口,冲着外头的士兵喊了一声,“你!把地上的那些衣服拿去烧了!”

  那可是上好的白狐裘大氅,逃出宫时,裴宴亲手披到自己身上的。

  看着这样的好东西要被糟蹋,她忍不住出声阻止:“少主,这样可以御寒的好衣服,还是留下吧。”

  裴镜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向阿宁,眉眼间除了些许意外,还有毫不掩饰的冷冽,就好像她说了什么罪该万死的话。

  她赶紧低下头,“您想烧便烧吧。”

  士兵点头哈腰,俯身去捡衣裳,手刚要碰到衣服时,裴镜忽然出声阻止,“住手!我亲自来。”

  那士兵目瞪口呆。

  只见裴镜微微俯身,捞起地上的一堆衣服裹了裹,大步走出营帐,往火堆去了,连鞋子都没给阿宁留下。

  阿宁卷了卷过长的衣袖,裴镜就烧完衣服进来了,他的面色恢复到白日里的淡漠,好似刚才那暴怒的样子都是一场梦。

  第12章 满足

  “出去。”裴镜斥道。

  阿宁低下头,撩起过长的衣摆看了眼光着的脚,裴镜沉了口气,转身从角落提起一双男人的靴子甩到她脚下。

  “谢少主。”阿宁捡起鞋子将就穿上,只是这鞋子的尺码不是一般的大,每走一步便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宁拖着鞋子从大帐走回树下用了多久,王嘉颖就一直盯着她看了多久。

  等她坐下来,王嘉颖突然道:“衣服都换好了,这么快?这世子……不行啊!”

  ?!她以为?

  阿宁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其实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她与裴镜,本来就有那种关系,只不过他现在嫌自己脏了而已。

  半张饼忽然飞过来,阿宁立即伸手接住,抬头就见王嘉颖挥手道:“太噎了,好难吃。”说完就往旁一倒,背过了身。

  阿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半个饼,不禁绽开笑颜。她还是关心她的。

  阿宁慢慢揪着饼吃完后,跟着往王嘉颖旁边一躺,胯部却传来一阵不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硌得慌。

  她在繁复宽大的袍子里摸索许久,才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中衣夹层里的一个瓷瓶小罐罐,拧开罐罐盖儿,那股熟悉的膏药味儿登时充溢鼻腔。

  莫名地,阿宁心头一惊。

  难不成裴镜让她换衣是假,想要给自己伤药是真?

  可他以前的关心和温柔从不会拐弯抹角,他又是世子,拿药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大概是装在衣服里忘了。

  她也不好去问,万一他又要将药给收回去?先用了再说罢!他若是不提,自己便装作不知。

  于是阿宁赶紧叫醒王嘉颖,先给她背上的伤涂上药,再给自己的手掌抹了些许,这夜睡得也莫名舒畅了些。

  又是一个大晴天,行军速度突然加快,王嘉颖在粮车上颠簸得吐了两回。

  午饭时,士兵总算拿来了两份餐食,看来裴镜的气已经消了,可到了晚上安营扎寨,昨夜那个士兵又乒铃乓啷地跑来,“世子叫你过去。”

  王嘉颖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看着阿宁,低声嘟囔了一句,她说得很小声,但阿宁还是听见了。

  “裴渡川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被那种眼神盯着,阿宁竟有点无地自容。

  进入大帐时,裴镜正坐在桌案旁翻看书信,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宁刚行完礼,他就开了口:“京城的前朝残余势力已一举清除,镇北王,很快要登基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众藩王中,没有谁的势力能再与之对抗。

  阿宁颔首道:“恭喜少主!恭喜主上!”

  裴镜沉默片刻,突然说:“阿宁,你为大计鞠躬尽瘁、九死一生,如今任务大捷,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她想要自由!

  心里猛地冒出这句话时,阿宁才发现自己早已经生了脱离暗门、脱离这种身不由己日子的念头,它在心里疯狂生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但长久以来的谨慎,让她说出这句话前,多了几分斟酌,她小心翼翼道:“能为主人分忧,是阿宁的荣幸,不敢有所求。”

  案前的裴镜站起身,缓步朝阿宁走来,他此刻的眼神柔和,再没有半分如同昨日的寒意,甚至语调都浸上四月春分般的温柔。

  “阿宁,你跟了我两年,又做出如此牺牲,我们之间大可不必隐瞒,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听到这话,阿宁有些犹豫,却仍旧不敢有所表现。

  裴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淡声道:“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从裴镜的大帐出来,阿宁一直心事重重。

  要想脱离暗门只有一个法子,完成主人交代的重要级任务,可求得一次上悬魂索的机会,能活着过悬魂索,就能获得自由。

  悬魂索设在两座高山之间,走时会有箭矢、飞镖和毒针射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若是个高手上去,走过去倒也不难,可暗门里学的本事,哪会让你带走?

  故而上悬魂索前,要吃下化功丹,所以纵使有很多人想脱离暗门,也舍不得自己受苦多年练成的功力。

  阿宁忧心忡忡地走回树下,才刚靠近王嘉颖,便听见她哼唱歌谣:“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真好听。”阿宁缓身坐下,她从前最爱听王嘉颖哼唱那些奇怪的歌谣。

  王嘉颖白了阿宁一眼,不耐烦地翻身背对她,将脑袋缩回毛茸茸的裘衣里。

  王嘉颖的精神头越发好了,一晚上没怎么睡觉,唱了许多首不同曲调,奇奇怪怪的歌谣,可听着话里的意思,却像是在讽刺她。

  到了白日,她就闭眼趴在粮车上一动不动,阿宁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把她给颠晕了。

  阿宁抬头看向长长的队伍,处在队伍中心的那抹背影,显得那般倨傲,她开始回想与他那两年的日日夜夜,可谓是蜜里调油,腻得人发慌。

  只是,他的确是很宽容的,或许他没有骗自己,她或许可以求得一个自由的机会。

  可是王嘉颖呢?十九呢?

  还是回京之后,再做打算吧。

  几日颠簸后,终于离皇城越来越近,这一晚的大军没再安营扎寨,连夜赶了一整晚的路,天青时分终于进城。

  街道上仍旧混乱,三三两两的人在一堆烧焦的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一抬头瞧见城门进来的军队,犹如惊弓之鸟,立即吓得四散奔逃。

  身旁的王嘉颖突然坐起来瞪住她,气闷道:“看看!这好好的老百姓,现在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这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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