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看着自己膝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了收,他已经捕捉到了空气里晚香玉的气息,这个气味太熟悉, Omega瞳孔微动,他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没有抬头。
直到那晚香玉的气息逼近, 他下意识想攥住自己的衣角, 但手背上布满擦伤, 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郁宁没想到季凌来找他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想要的, 可现在,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在清创之前, 徐汀南拿了镜子给他,右脸上被灼烧的伤口发黑,显得尤为可怖。
这个样子,他自己都不喜欢,虽然现在有纱布遮掩,可是总有摘下纱布的那一天,疤痕不会消失,即算治疗后也会变成一个黑色的疙瘩挂在脸上。
郁宁现在脑子很乱,他想了很多事情。
可无论多乱,视线里还是出现一双熟悉黑色的军靴,距离被拉得很近,郁宁不仅闻到了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还有硝烟和血腥混杂在一起气味。
她的衣服上有灼烧过留下的痕迹,还沾着血液和沙土。
郁宁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他还是抬起了头,她受伤了吗?郁宁想,再对上那双紫色的双眼,他发现,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那是使用精神力过度之后的竖瞳。
他能感受到,Alpha现在应该很难受。
郁宁压着眼睛,那里翻涌着担心,季凌额头上的青筋很明显,她现在应该还没有注射舒缓剂,
她忍着难受来找自己了,郁宁心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鼻尖开始发酸,如果他能说话,他想告诉她,这样的情况下不要来找他。
可是他不能。
郁宁看着那双灼热的双眼,快速眨着眼睛想压住那翻涌的酸涩,他不想哭,他已经很幸运了,很多人没能从居民楼里出来,很多人死在了畸变种的攻击下,而他,只是脸受伤了,他不想再哭了。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在季凌的目光下,连嘴角弯起这样的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
“宁宁。”季凌看着他的举动,声音沙哑,蹲下与Omega平视。
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指尖,避开他手上的地方,他的手很凉,手背上有着刺眼擦伤,没有清理过的痕迹,上面还粘着细小的砂石。
季凌呼吸微滞,她闻见了郁宁身上的血腥味。
视线右移,她看见郁宁手臂上被血染红的衣服,那里破了很大的口子,露出了伤口。
季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别的,只是伸手抚上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脸颊,指腹轻蹭着他柔软冰冷的皮肤安抚,哑声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伤口,不然会发炎。”
Alpha的声音比平常还要柔和。
郁宁看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手心,眼里控制不住溢出泪水挤满这个眼眶,他吸了吸鼻子身体忍不住颤抖。
季凌站起身,拉住他的指尖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往一旁无人使用的医务室走去,用身份卡将门刷卡,她抬手将里面的制暖装置开启。
医务室不大,只有一张沙发和药物。
Alpha将郁宁带到一处双人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低声道,“我去拿医疗箱。”
郁宁轻轻点头。
医疗箱放在手边,隔着衣服,季凌将他全身看了个遍,白色的衣服裤子上不少地方沾着血,除了手臂上的地方,膝盖已经破洞露出里面的擦伤——他摔倒过。
季凌喉咙微动,“怎么不给我打通讯。”
她垂下淹没,不是责备他,只是想问为什么。
郁宁眼睛更红了,想起当时的场景,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心上写下原因。
——被人踩碎了。
Alpha顿了一会儿,低声道,“是我欠考虑了,以后用通讯手环。”
季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不方便说话,手环里,最好带定位,有了这个,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宁宁,”季凌看着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安抚,“衣服脱了,方便上药。”
“只脱上衣就好。”她道。
郁宁呼吸微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看了一眼季凌,那眼神里没有其他含义,只是陈述事实。
他听话地解开衬衣的纽扣。
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尤其是右手臂。
这些狰狞的伤口出现在季凌眼前,眼神暗了暗。
“会有点儿疼,”季凌看着他颤抖着的睫毛,视线下移,他的身体紧绷着有些发抖,轻声道,“我会轻些。”
季凌坐在他身旁,认真地为他仔细清理着伤口,沾着药的棉签将伤口上沾着的沙石一点点弄出。
Omega时不时颤抖一瞬,始终低着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死死咬着下嘴唇。
季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如果不清理,发炎后会更疼,她能理解郁宁此刻的安静,没有强迫他必须在这个时候给她回应。
清理伤口包扎好后,他雪白的身体上已经缠满了纱布,季凌找来干净、宽松的衣服为郁宁穿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为郁宁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后。
季凌将人轻轻揽入怀里,整个过程,他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一般顺从着她的举动,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Alpha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低着头的郁宁抬头和她对视,她不喜欢郁宁的刻意回避。
她略带侵略性的眼神扫过他的眉眼,鼻尖,布满泪痕的脸颊,最后才定格在他脸上的纱布上,看了很久。
黎西说,那是被盲蛇粘液灼伤的伤口,虽然不会感染但会留疤,这种疤痕很难消除,季凌不在意皮囊,可她知道,在脸上留下疤痕并不是一件容易被接受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脸受伤,她见过不少因为脸毁容而变得消沉的人。
“肯定很疼吧。”她低声问,抬着他下颌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上蹭了蹭他发红的眼尾,一颗晶莹的泪珠出现在她的手指上。
她看着那颗泪珠,眼神微动,“从前我的脸上也有被畸变种粘液灼伤的伤口。”
话音刚落,郁宁原本充满悲伤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他看着季凌的脸,上面光洁没有一丝疤痕,连点点痕迹都没有。
“宁宁是因为这个伤心吗”季凌低声问,她没有着急,只是一点点询问。
郁宁喉咙微动,嘴唇动了动,面对季凌,他无法说谎,只能轻轻点头。
可是,他现在不想让她看着他的脸,她的视线越灼热,郁宁越觉得自己...不配,他偏过头想避开她的视线。
季凌却没有让他躲,她的手很稳,轻轻固定住他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郁宁的双眼泛着水光,“我会联系医生治好伤疤。”
“你很勇敢。”季凌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她知道郁宁开枪了,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清醒理智,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面对季凌的喜欢和夸赞,此刻心处于脆弱境地的郁宁,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他本身不能说话。
已经...已经很自卑了,虽然他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很介意这点。
他没有办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办法在危险的时候发出声音,没有办法在季凌难受难过的时候安慰他,甚至在这样时候也不能立即回应季凌的话。
他的表达方式,太有限。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残疾Omega ,从小到大他听到了很多这样的话,他想要不在意,可他不能不在意,他想起那些话——“一个哑巴”“残疾”“季指挥怎么会看上他”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去拔不出来。
一个哑巴现在还毁容了,郁宁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郁宁嘴角下垂,为什么,他已经很努力靠近季凌了,为什么....他觉得像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所有想法变成了丝线胡乱缠绕在一起。
季凌会介意这点吗?郁宁不知道,他无法知道季凌的想法,无法打开她的心在里面翻找着她对自己的喜欢。
眼眶里已经溢满泪水。
郁宁垂下眼眸不去看季凌,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流眼泪。
季凌看着他这个样子,低头,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厚厚的纱布,对上Omega的视线,“无论什么伤疤,核心城里都能治好,宁宁,”握着他的手紧紧,轻声道,“不哭了,眼泪会使伤口发炎。”
纱布忽然变得灼热,仿佛隔着厚重的纱布,郁宁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他微微睁大眼睛,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在这一刻全部清空。
他忍不住看向Alpha,行动往往比言语更为心动。
郁宁明白他不应该钻死胡同,怕来怕去,只是怕季凌不喜欢他,他不愿意季凌有一天会看向别人,可是现在,他相信季凌不会那么做。
季凌没再说话将他紧紧抱入怀里,避开他的伤口,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