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你叫什么...名字。” Alpha轻声问。
慕元清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张开嘴唇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愣了愣然后摇头。
Alpha的眸色深了深,她转身从茶几上拿来纸和笔,“先喝水。”
慕元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喝水了,现在喉咙发紧,他伸手将面罩掀开一点,露出下巴和嘴唇,微微昂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的,在她的视线里喝了半杯水。
Alpha的似乎在看他的嘴唇......?只一瞬,她就移开了视线,太短咋,慕元清以为自己看错了,垂在身侧的手捏住衣角。
Alpha十分自然的将他手中的水杯拿开放到一旁,将纸和笔递给他。
慕元清觉得喝水完全不能缓解喉间的渴意,脑袋有些晕晕的,他接过纸和笔,笔杆很细,握在手里有些不习惯,好像很久没有写过字了,他在柔软的纸面上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慕元清。
他写得很慢,笔画有些生涩,拇指的指腹在写下最后一个字时,轻轻蹭过,墨迹还没有干透,微微晕开了一点。
Alpha接过纸张,她垂着眼看着上面的名字,看得十分认真。
“元清,你们在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算重,但却让在休息室里靠得太近的两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分开,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外套,头发盘起来,金边眼镜下虽然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眼神却依然沉稳而锐利,她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性,鼻梁上驾着一副银边眼镜,嘴角上扬,像是时刻在笑——那是他的主治医师,徐缨。
慕元清转身看着母亲,脸噌地一下,变得绯红,手指紧张地攥着衣服,用力到有些发白,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有些不知所措。
“季凌,久等了啊。”徐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嗅到什么有趣气息的猫,笑眯眯地走到Alpha身旁,语气熟悉,“伯母,这位是季凌,季少校,刚从锈带回来。”
她顿了顿,又看向身侧站着的人,声音放恭敬了些,“季凌,这位是慕教授,白塔最年轻的荣誉院士。”
季凌微微颔首,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细小的伤疤。
慕枳眼里的警惕消失了许多,她来到慕元清身旁,抬头替他理了理头发,看向季凌,目光在她的脸上短暂停留一瞬。
“你就是季凌,”慕枳语气温和下来,“这是元清,刚从核心城回来。”
季凌点头,“慕教授,您好。”声音很淡,像平静的湖水。
慕元清低着头,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的跳动,他觉得那声音也很好听——不卑不亢,让人觉得心安的好听。
简单的寒暄过后,慕枳带着慕元清离开,像护着一块珍宝。
季凌看着慕元清的背影,白色的毛衣,毛绒绒的头发,走路时头微微低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收了收。
“都走没影了还看,”徐缨坐到沙发上,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促狭地眨了眨“不过,他和你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初次见面,相互吸引,很正常。”
季凌瞳孔微动,她转身,看着徐缨,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百分之九十五?”
“对啊,”徐缨挑眉,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昨天白塔应该就给你送了报告,你不会没看吧?”
季凌摇头,那沓资料,她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一旁,当时的她,没有翻开那些资料的心情。
手上拿着慕元清写下名字的纸张,她将它叠好放回口袋,和那只手镯放在一起,她在徐缨对面坐下。
“他...到底是谁?”季凌轻声道。
“啊,这个不好说,”徐缨耸了耸肩,笑容收敛了些,“慕家,之前是有两个孩子的,浩劫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了。”
季凌眼皮抬了一下,没有 接话。
“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人,你应该还记得慕元明吧?他之前和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但现在,是他的弟弟和你最高,”徐缨像是思考了一会,身体微微前倾,她压低声音道,“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你们的匹配度那么高,白塔可高兴了,当即拍板定下了。”
“不过你还是不要问他的来历比较好,之前有人当着慕教授的面问,慕教授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当场和那人翻了脸。”她直起身体,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季凌神色平静,她抬起眼皮,淡声道,“不是叙旧吗?怎么总说别人。”
“呵呵,”徐缨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顺势换了话题,“是啊,叙旧,走吧,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反正你还有两天才入职。”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制服上不存在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不如这两天,我们好好品尝品尝。”
“之后,你还可以带慕元清来呢。”
“.......”季凌没有接话,也没有说不,她站起身来,率先走向门口。
慕元清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树影一道一道落在他的脸上,脸被面罩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回想着在休息室的一切——她给他递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微微的薄茧,只是碰到指尖上的一小块皮肤,身体就像过电般。
慕元清脸颊微红,她是一个细心的人——他渴了,她给他递水,他不会说话,她就给他递纸笔,但是又带着那么一点点压迫感。
好像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身体会不自觉被她牵引。
而且,她好像不介意自己不会说话,慕元清想起前几天,他跟着母亲去了研究所,那里有人对他不会说话表示诧异。 ——那种“啊”的语调,原来你不会说话的语气,让有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因此生气了,那是他第一次见母亲生气。
他看向母亲,她正开着车,眉眼间是疲惫,她好像很忙,但总是抽出时间来陪他。
慕枳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调温和“元清,接下来一个月,母亲每天陪你来医院,一个月之后,你就可以说话和摘下面罩了。”
慕元清点头,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画圈,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继续开口。
“接下来一个月,除了来医院,还有,我给你请了家庭教师给你补习,一个月后,母亲送你去白塔学院学习。”
慕元清睫毛颤抖了一下,白塔学院,他知道——母亲之前提过,是基地里仅次于军校的学校,从那里毕业的人大多进入白塔核心或者城防高层。
“那里有很多Omega,你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慕元清抿了抿唇,视线和母亲相交,他忙不叠点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里的慌乱,他好多东西不知道不清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
他就要去学校了......
回到家,父亲和母亲匆匆离开,换鞋的声音、低声交谈、关门声,依次响起。
偌大的房子,留他和管家保姆在家。
慕元清换下衣服,穿上柔软的睡衣仰躺在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向手沉入一片温暖的云。
手上拿着通讯器,他还不太会用这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只能自己捣鼓,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他终于点入搜索引擎,在搜索框上搜索“季凌”两个字。
很多词条瞬间弹出,他一条条滑着,目光飞快扫过那些标题——“实战记录”“晋升时间”“保护基地”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加粗的词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基地的未来,消灭畸变种的希望:百年来唯一一个超S级精神力持有者——季凌】
慕元清脑海里闪过季凌的脸,她将水稳稳地放在他面前,还有...她把他扯入怀里,手下放在他的腰上。
腰侧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烫。
Omega将脸埋入柔软的被子,裸露在外的耳根绯红。
“嘀嘀嘀——”
通讯器柔和的铃声响起。
慕元清抬起薄红的眼皮,接起通讯,母亲的声音传来。
“元清,明天是你季伯父生日,会在核心城举办宴会,今天晚上早些睡觉,明天一早,母亲来接你。”
与此同时,季凌放下通讯器,她明天要去核心城一趟,自从当时母亲的面打了季云后,她们之间扮演的、薄弱的母慈子孝已经碎裂。
父亲生日,他大病初愈后的宴会,她不能不去。
“明天肯定很多人去,”徐缨笑眯眯的,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我要带着我的宝贝去。”
季凌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理所应当的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