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羊不好带来,你琢磨是卖掉算了,还是你怎么安排。再不然我就转手给卖我们羊奶的庄仆了,就咱们新村后头的几家。房子你若不放心,哪天回去运货你安排一下,叫金哥抽空给我们看一下。”
“还有家里八只鸡,我打算送他爷爷奶奶两只,剩下的明日我就叫本正捉了,先杀两只孩子们吃,剩下四只送我娘家去,留着我们下回去杀了吃。”
“我跟庄仆买羊奶了,眼下也不知能不能卖开、能卖多少,我就先定了六只羊的奶,正好农闲,庄仆每日早晨挤了奶给我们送来。除了羊奶,酸梅汤、糖葫芦我们都打算卖起来,还有烤红薯,家里那烤红薯炉子和红薯,我两个侄子明早就给送过来,正好带庄仆一起来认认路,以后好送羊奶。”
这是张有喜以前想过的卖羊奶的招,秋冬可以跟庄仆买羊奶,庄仆们很多家里都养羊,这羊奶自然是有的,如此还能增加点收入,肯定愿意卖,只是那时夏天不行,夏天容易坏。结果刚一入秋张有喜就忙着粉皮粉条的事情,这事就撂下了,如今宋氏终于给落实了。
“就是这边两间屋住不下,我带着四个孩子先将就一下,你先去西市那边凑合凑合,你西市那边的摊位不也租了个库房吗。咱们先安顿下来再说,往后不行我打算就在附近租个小宅院,等孩子们生意做起来,这边两间屋也摆不下。反正你要是不住这边,我带四个孩子临时凑合还行,左不过跟咱们原先七口人挤在三间西厢房差不多。”
张有喜听着宋氏有条不紊地一口气说下来,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张有喜心里怎就那么别扭,怎么感觉被他们娘五个排斥在外了似的。
张有喜忙笑道:“这么挤怎么行,这边住不下的,我明日就找朱中人赁个住房,你们娘几个实在辛苦了,都歇歇,都歇歇,晚饭也不要做了,我这就去叫王厨炒几个菜,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们平日不在,我一个人都不当人了,饭都吃不及时,整日随便凑合一口。”
“其实我也正打算呢,反正咱家明年这地不能种了,我寻思挣钱买个宅子把你们娘几个都接过来。如此也好,咱们先凑合赁一个。”
张有喜说着抱起平安,又叫上七月:“走,爹带你们先去点菜,你们想想吃什么,腊月和二郎有没有想吃的?”
腊月说没有,二郎放学刚回来,原以为坐驴车回家呢,一出学堂门便被腊月接过来了,还有点懵,收拾着书袋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吃的?”张有喜问宋氏。
宋氏认真想了一下说:“要个粉皮羊汤吧,我尝尝他怎么烧的。”
张有喜见宋氏点了菜,心里稍稍松口气,抱着平安、领着七月往外走,从侧门出了小院往对面王厨的食肆去。
“平安,你娘……是不是生气了?”张有喜悄悄问小女儿。
“娘没生气。”平安认真说道,“爹,娘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她从来不胡乱生气。”
“真没生气?”张有喜小声道,“你娘在家里的时候,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平安摇摇头:“娘没说什么,娘没说你坏话,娘从来不随便说别人坏话。”
“娘就是带我们来做生意挣钱,她真没生气,爹你就别瞎担心了。”七月说道。
平安说:“娘一个人在家干活太辛苦了,我们想叫她进城,娘照顾我们,我们挣钱给她花。娘种了一亩地棉花,拢共才收了一个被子的棉花。”
“七斤半棉花。”七月给出了具体数字,撇着嘴嫌弃道,“娘说她再也不想种棉花了。”
张有喜听着两个小女儿你一言、我一语,怎就越来越有点慌呢。
作者有话说:
平安:我娘才是最棒的!
第70章
张有喜带着七月和平安去食肆, 点了宋氏要的粉皮羊汤,七月又要了个粉条炖鸡,平安也没别的想吃的菜了,就要了个红烧鱼, 于是张有喜又点了个素菜菠菱菜烧豆腐配上。
王厨这食肆现在生意十分红火, 瞧见张有喜不要太亲, 忙说道:“两个小侄女好长日子没来了, 伯伯得送你们个菜, 我这店里有下午刚炸的藕盒, 香酥肉嫩,送你们一盘尝尝怎样?”
平安摇头表示不要。人家虽然是小孩子,可不习惯随便要别人东西。张有喜心里有数,就笑道:“王大厨想让你帮他尝尝新菜。”
王厨便装了一盘,张有喜刚才心里头有事儿,忘了带盘子,叫王厨先给做着, 他这就回去拿来, 王厨忙使唤小儿子跟着他来拿。少年人有点腼腆, 拿了盘子赶紧回去。
不大会儿工夫王厨的小儿子提着一个四层食盒把五道菜送来,居然又额外多送了一道凉拌葱丝猪耳朵, 说再来个解腻的菜。
“还送了两样?”宋氏瞅了一眼问道, “我怎么瞧着他如今这般殷勤?”
张有喜道:“他自己要送随他。无非是我最先卖给他粉皮,你瞧他店里如今生意多红火, 每日里光是粉皮羊汤少说都能卖出去几十碗,挣着钱了。如今粉皮粉条抢手,但凡有货客商坐着收,他怕我不能及时给他货。”
“可能还有个原因。”张有喜瞅了一眼腊月说道, “兴许是我多心,他家小儿子还没说亲呢。”
腊月翻了个白眼,决定以后离王厨的食肆远点儿。
宋氏煮了个小米粥,家里吃剩的几个荞面卷子和白面炊饼带来了,上锅馏一馏,一家人收拾了吃饭。
吃了饭二郎去西屋温书,把两个小妹妹也捉去背书了,腊月抬脚也跟去了西屋,东屋就剩下夫妻二人。地方小,屋里再放着之前七月和平安卖酸梅汤那一套家伙什,真是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
宋氏今日也搬过来不少东西,嫌张有喜碍事就撵他:“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累一天了,我收拾归整一下。”
明知道这边住不下,宋氏这话听着也没有任何问题,可张有喜心里头就是不得劲儿,他决定明日头一件事就去找朱中人租住房。
“你们这边娘儿五个也不容易挤。”张有喜道,“要不二郎跟我去睡库房?我那库房有一张绳床,西市人散乱,平日库房得有人看。寻常我回这边住,老四在那边睡得多,正好他今日不在。”
二郎都十二了,跟她们挤是有点不方便,宋氏想了想便说道:“也行,那你再等会儿,等二郎做完功课。”
宋氏收拾被褥衣裳什么的,张有喜就把屋里碍事的笨重家伙什暂时搬去外头棚子里。夫妻两个一边忙碌,一边就小声嘀咕地闲聊些家常,怕打扰隔壁孩子读书学习。
对于宋氏突然自己做主搬家进城,甚至都没告诉他一声,张有喜不得不佩服一下他岳家,作为一个有四个哥哥、十三个侄子的女子,并且娘家人还处处护着她,宋氏要干点儿什么还真是底气十足。
试想若换了他大嫂耿氏或者二嫂吴氏,没有家里丈夫帮助,莫说自己带着孩子们搬家进城,恐怕连郭家村都出不了。
自家娘子是一个有见识、有决断的女子,这一点张有喜一直都知道。
“这阵子辛苦你了。”张有喜道。
“说这些做什么。”宋氏自顾自忙碌,眼皮都没抬地说道,“我来之前去跟爹娘说过了,怕多说话,我只说带孩子们进城做生意,后头你去说吧。有些话你好说,我这做儿媳的不太好说。”
她一个妇人自作主张带着孩子搬家,村人眼里怎么都是不对,所以这事还得张有喜给她兜着。
张有喜点头答应着,说这两日他抽空回去一趟,把家里都安顿好。
“对了,前边这铺子,可能干不下去了,我就说他这生意不能长久吧。”张有喜道。
宋氏也觉得前头这潞绸铺子不太行,一天到晚瞧着也没几桩生意,掌柜和他那个小舅子伙计整天闲得慌。说白了,潞绸这等奢侈之物不是他们小小沂州城能消费起的。
“他前几日专门找我打听粉皮、粉条的行情,我听着大概是这潞绸卖不掉不挣钱,瞧着咱们当地粉皮粉条挣钱,又想贩卖这个了。不过他跟我签的是一年的契,当初契书都写着呢,退租他可能怕我要他赔我租钱。”
张有喜道,“做生意还是得看透行市。他们就是漉州人,原以为把当地的潞绸贩运来外地就能挣钱,也不想想咱们这小地方有几人穿得起。”
“要退给他退,你主动给他退了算了。”宋氏果断道,“不行你给他点路子,叫他收粉皮粉条回去算了,好歹能挣点钱,正好这铺子我想自己收回来咱们自己用,不租了。”
虽然两间铺面拿来卖酸梅汤、羊奶、糖葫芦这样的小生意有点浪费了,一般人就是摆个摊,顶多一个小门脸就够了。可他们好歹自家有个铺面,总不值当再去租旁人的吧。
房屋铺面出租的事有官府的一个店宅务管着,租金涨不起来也降不下去,像他们这两间铺面,还是在武曲街,一年也不过才五贯四百钱。若家里拮据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是以他们家如今的境况,实在不必因为这点钱再舍了自家的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