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腌的咸鸭蛋多好吃啊,可香了,怎么会腻。平安剥开咸鸭蛋,把宣软的白面炊饼从中间掰开,筷子插进去把那金黄流油的咸蛋黄挖出来夹在炊饼里,美滋滋咬了一口。
“七月你是不是不舒服了?”九表哥笑嘻嘻问,“你别是晕船了吧?”
“没有,我就是不怎么饿。”七月嘴上逞强,九表哥笑嘻嘻夹了一块羊肉给她碗里,七月夹起来,唔——干呕了一下,嫌弃道:“九表哥你别给我夹菜,我又不是小孩子。”
七月看看平安,平安专心吃她的炊饼呢,七月转向宋氏:“娘,这个太油腻了,我不想吃。”
“我也不怎么想吃。”宋氏蹙眉道。
“给我吧,”九表哥把自己的粥碗递过来,于是七月又把那块羊肉丢回了九表哥碗里,九表哥也不恼,这事儿他有经验,笑嘻嘻说道:“其实你吐出来还能舒服些。”
七月却吐不出来,肚子里油腻腻的难受,宋氏和腊月晚饭也吃得少,平安瞧着大姐好像就只喝了半碗米粥。大姐分明也不舒服,只不过大姐是老大,要强忍着不说罢了。
等到第二日早晨,三姐妹并排蹲在船尾刷牙,七月一边刷一边干呕难受,索性气得不刷了,然后这一顿早饭,宋氏和腊月、七月都没吃。
宋氏这会儿觉得,腊月和七月应该也是她亲生的了,随她,晕船。
还好张有喜和几个男孩子都没事,两个表哥不算,两个表哥水里长大的,张有喜也啥事没有,二郎虽然胃口不甚好,却也没什么大碍,不像宋氏和腊月、七月那么不舒服。
早饭后张有喜收拾了碗筷,十二表哥跑去筐里掏了几个林檎洗了,叫平安拿去给宋氏她们。平安抱着几个红通通的林檎先去宋氏房里,宋氏回房就躺下了,闭着眼睛摇头说不吃。
“不用管我,我躺一会儿。”宋氏不放心嘱咐道,“平安,娘跟姐姐们不舒服,你把自己管好了,不许自己乱跑,尤其不许靠近船边,自己都不许到船头船尾上去,有事喊你表哥他们。”
张有喜随后进来,看着生龙活虎的小女儿问:“平安你没不舒服吧,你老实的,回房躺着,别回头你也不舒服了。”
“噢。”平安答应着,船在水上确实有点摇晃,肯定不能像陆地上那么平稳,平安踩着通道过去,也就觉得脚下有点晃悠罢了,抱着林檎回她们房间。
“大姐,二姐,”平安推门进去,看着房里两个脸色发白的病号,笑嘻嘻道,“你们吃个林檎吧,十二表哥说吃点儿鲜果能舒服些。”
腊月闭着眼睛说不吃,七月就躺在塌上接过林檎咬了一口,慢吞吞吃了,好像觉得真舒服一点了。
“你怎么就没事?太不公平了。”七月懊恼地问。
“不知道。”平安憋笑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没嘴硬。”
七月:“……”
七月:“张平安你过来,我不打你。”
平安憋着笑赶紧转移到大姐那边。
宋氏躺了会儿,瞧着天色不早,挣扎着想起来,张有喜拎着茶吊子进来,忙拦住她问道:“你要什么,要水我给你倒。”
“我好歹起来给你们煮点饭。”宋氏道,八张嘴等着吃饭呢,指望张有喜和几个小子,水都不一定会烧。
“你就安心吧,”张有喜努努嘴说道,“不信你去瞧瞧,你小女儿早就跑去做饭了。”
“平安做饭?”宋氏还真惊了一下,虽然作为三个女儿的娘,宋氏自不会忘了教导女儿之责,这女红针线宋氏都是要教的,可实在是平安还小,且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哪用得着她做饭呀。
平安平时也就帮忙烧个火、洗个菜,自己还真没单独做过饭。再说她们平日铺子忙,越到吃饭时候越忙,娘几个自己都经常不做饭,去王厨铺子里买点儿现成的。
“哎呀,平安哪里做过饭,你起开,赶紧去看看。”宋氏翻身下榻就去穿鞋,张有喜忙拦住她说道:“我去我去,你还是歇着吧,你看你那脸白的。我刚才就在伙房来的,我寻思我胡乱煮个粥呢,平安说她做,我瞧着人家平安有模有样的。”
“你还真敢放心!”宋氏气急埋怨道,“她才多大,她自己从来没做过饭,你赶紧的,那么点小孩,万一切到手,热水烫着……”
张有喜被她一急也不敢大意了,赶紧就往伙房跑。进了伙房一看,平安坐在小板凳上,一手菜刀一手拿着个甜瓜大的圆白茄子,慢悠悠地正在削茄子皮,十二坐在旁边陪着她。
“平安,你弄的什么?”张有喜走过去,自己拿了个板凳坐下道,“给我给我,我来削我来削……茄子也要削皮的吗?”
“这个茄子皮会有点苦,娘都是削皮的。”平安从善如流,把削皮的工作让给了她爹,问道,“爹,你平日吃饭就没注意?”
“谁注意这个呀,你爹又不会做饭。”张有喜道。
“爹,你就是奶奶说的那个,就知道吃。”平安撇着嘴嫌弃道。
张有喜被调侃了也不恼,撩着眼皮子跟小女儿讲理:“你爹还会赶车,还会种地,还会做粉皮粉条,还会挣钱,你爹会的多了去了,你爹还会帮你削茄子皮呢。”
平安嘻嘻笑了一下,又去拿了一棵白菘。外婆给他们带的这个白菘都剥得光溜溜的,只剩个菜心了,平安想了想,决定做个醋溜白菘。她琢磨着把它做得酸酸辣辣的,娘和两个姐姐难受吃不下饭,兴许酸酸辣辣的东西能有胃口呢。
张有喜对小女儿做饭没敢抱什么指望,寻思着但凡能煮熟了吃就行,话说他们家以前做饭还不是煮熟了吃,甚至油盐都没有,也就这几年自家在外吃饭多了,学了一些,宋氏厨艺可说是大有长进,两个嫂子就不敢恭维了,每次回老家,耿氏厨艺还不是煮熟了吃,只不过原先就是清水煮,现在有油有盐了。
“平安,你真要炒菜?”张有喜不放心道,“咱们爷几个煮熟了能吃就行,多放点油盐一样好吃,你娘说你从来没自己做过饭。”
平安拿着菜刀比划了一下,她对自己的厨艺其实也没有什么信心,也怕切不好,索性把白菘叶子掰下来几片叠一起,学着宋氏那样拿刀拍了拍,先把白菘斜着切成长条,横刀又拦了几下,切成菱形的块。小孩动作慢,慢工出细活,反正吃饭时间还早。
平安一边切菜,一边慢悠悠回答她爹:“我自己没做过饭,可是我天天看娘和姐姐们做饭啊,我也烧火、切菜的。咱们家酸梅汤和羊奶还不都是我跟大姐二姐煮的。”
要是看看就会了……张有喜想说,那你早该会做针线会绣花了,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连个最简单的荷包都缝不好……
不过他聪明的没敢说出来。
张有喜削好茄子皮,平安把茄子也切成块,放笊篱里拿水冲了一下。她做活慢,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的,决定先炒茄子,箩筐里有舅母给他们准备好的猪肉,劁过的猪肉,像这些鲜肉只准备了一两日的,再不吃可就坏了。
原本应该做肉末茄子的,不过平安没怎么切过肉,琢磨这肉可不像菜好切,切肉末太费事,干脆决定切片算了,她把那块五花肉放在砧板上,废了不少劲儿才切下一片来。
人小,手上没劲儿,刀也钝。
“爹,你能不能帮我切肉?”平安立刻寻求帮助,解释道,“我切不动。”
“我来吧,”十二表哥说道,从平安手里拿过菜刀问,“怎么切?”
“你会切肉?”平安眨着黑溜溜的圆眼珠怀疑了一下。
“我反正比你有劲儿。”十二表哥道。
这倒也是,平安立刻说道:“切片,或者剁碎。”
十二表哥一听,切片多麻烦,他不会,乱刀剁了!
十二表哥咚咚咚剁肉,平安就准备葱蒜,又拿了点黄姜和茱萸,船上这伙房里只有砂锅,没有铁锅,平安就把那砂锅洗了放炉子上,锅底烧干之后,放油烧热,放葱花,闻着那葱花有香味了,便把肉末放进去。
“刺啦”一声,张有喜赶紧往后让了让,一脸不放心地盯着小女儿炒肉末。炉子火慢,不容易焦糊,平安便慢悠悠地耐心煸炒肉末,直到把那肉末炒得油汪汪的,肉末浸在油里,自己闻着都已经很香了,再放了点面酱、酱油,翻炒几下酱香四溢,酱糊得快眼看要粘锅底了,平安赶紧叫:“爹,爹,茄子茄子!”
张有喜忙把装茄子的笊篱递给她,平安小心倒进去,翻炒几下,瞧着那锅底出水了才松口气。酱炒糊了就不好吃了。
翻炒均匀了,盖上盖子慢慢炖。反正平安第一次掌厨秉承一个原则,最最基本的要求是煮透了、炖熟了,不然吃了万一闹肚子。
瞧着那茄子炖得差不多了,拿铲子翻炒两下,撒点儿葱花出锅。
“好香啊。”十二表哥嗅嗅鼻子说,“你不放盐?”
“咱家这个酱和酱油很咸了。”平安说,“要不你尝尝,不行再撒点盐。”